公元 2476 年,或蒿里行

臣尝梦一白头翁教臣言
从人类的所有故事可找出一个道理; 兴亡盛衰,无非是旧事的轮回和循环: 先是自由,接着是荣耀,而当荣耀消逝, 就出现财富、邪恶和腐败,终归于野蛮。 而历史,固然它的典籍烟海般浩瀚, 不过一页而已。 ——拜伦,《恰尔德·哈罗尔德游记》 悲夫!不及五百年,大難三起,中閒之亂,尚不數焉。變而彌猜,下而加酷,推此以往,可及於盡矣。嗟乎!不知來世聖人救此之道,將何用也?又不知天若窮此之數,欲何至邪? ——仲长统 《昌言》 风是永恒的哀悼者,是旧纽约这座巨型坟场中唯一不安分的实体。这不是原始星球所知晓的风,而是源自行星废墟、裹挟着颗粒物的呼啸狂风。它嚎叫着穿过破碎摩天大楼的钢筋骨架——那些被酸雨和磨蚀性尘埃剥蚀了数个世纪的巨大混凝土骸骨,扭曲的塑钢肌腱在永无止境的侵袭中发出呻吟。声景谱写着衰败的交响曲:时而来自坍塌地铁隧道深处的低沉喉音,时而当狂风撕开残破幕墙的锯齿状裂缝时,会迸发出穿透凯伦头盔高级滤网仍令人神经刺痛的尖啸。风里满载着熵变本身复杂而令人作呕的芬芳:金属氧化的刺鼻气息与化学渗漏物,被水淹没的地下室中厌氧腐败的甜腻,以及更深远彻骨的寒意——冰冷、无机,那是宇宙趋向平衡与恒星热寂时吐出的叹息。 凯伦将帝国标配环境斗篷的保暖领口又收紧了些,这个反射性的徒劳动作与其说是为了抵御寒冷,不如说是对抗某种实体化的寒意——那寒意从文明尸骸的心脏渗出,混合着无处不在的绝望瘴气,直接渗入每个帝国公民的骨髓,无论他们身处这个庞大衰败帝国哪个正在崩塌的角落。 他提前数小时抵达的过程堪称官僚主义冷漠与机械衰败的典范。这艘帝国短途穿梭机(编号 LST-734)满载数十年粗暴使用留下的伤痕——修补过的船体钢板、闪烁不定的航行灯、发出不规律刺耳嗡鸣的引擎。它穿过这个地区永恒的毒黄色雾霾层降落时,被不可预测的切变风拍打着,惯性阻尼器竭力维持平衡。这次着陆完全不同于凯伦在核心世界初次任职时体验过的平稳自动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