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学家

陈四百
1. 那些天,我一直在寻找一双能够握刀的手。 某个下午,在电影学院的电梯里,我看到了一双这样的手。青筋布满整个手背,手指关节硕大,皮肤糙而黑,手掌垂立的样子也很强劲。我抬头看它的主人,一个四十岁左右的黑脸男人,头发自然卷一缕一缕垂肩,大约四天没洗的油光,胡子拉杂遮了半个脸,大概三天没刮的长度。双眼皮,眼珠近视性外鼓,眼神是求知的虚空而不是施教的自满,我很快断定他是来蹭课的老学生。这样的人在电影学院多见不怪。 他是合适人选。我对着他的手拍了几张照片,发给导演。导演很快回复说,很好,就要这双手。我收到消息便快步向前,在教室的走廊上叫住了这个家伙。 我叫他大叔,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我,说,我三十岁,你看来也差不多,请叫我哥。我有些生气,但不想跟他啰嗦,说,哥,你愿不愿意当手替演员?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问,有几场戏? 我说,就一个镜头,手握一把匕首,然后以翻跟斗的路线扔出去,很简单。 他问有没有费用,我说没有。他问管不管饭,我说不管。 他犹豫时,我追问,明天试镜后天拍摄,去不去?他说好吧,去。 我便加了他微信,他的微信名,叫做“漂泊的人类学家”,我改成了“手替”。 其实是有演员费用的,但我当时有些小算盘。 导演是我前任,我们处了两年。一个明媚的下午,他假装忧伤地对我说,你很优秀,我有些舍不得,但没办法,我更优秀,我有远大的目标,需要不断给我灵感的女朋友。我们之间,灵感已尽,还是分手吧。 他只不过是找到了新欢。 我同意了。因为在分手前一周,他借了我五千块买了一部新手机。钱在微信上转账的,他趁我睡觉时用我指纹解锁偷偷删除了我手机上的聊天记录,我知道,他不想还钱了。我得伺机把这笔钱要回来,便暂时没撕破脸。 他是那种为奔前程从不回头的人,所以,能讨回钱的唯一路径,是和他一起工作。只要我还有用,他就会来找我。机会终于到来,他接了一部公益短片,报酬不多。能省钱又用得顺手的制片,就剩我了。演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