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蓬
候柴扉
(一)
祖母姓刘,名春英。祖母的“名”好,春,春天;英,花——开在春天里的一朵花。
开在春天里的一朵花,什么花?郁金香?浓艳;野百合?馥郁;就算是素馨吧,花白色,小朵,也好。只要是开在春天里,有暖阳,有和风,有蜂嗡嗡蝶翩翩,就是好的,哪怕是开在山野地头,也是好的。
祖母的“名”真好,开在春天里的一朵花。
(二)
祖母出生在大户人家,X县城赫赫有名的大户人家。出生那天,少爷不在家,佣人忙前忙后,老爷陪着算命先生坐在客厅喝茶。半夜里,一声响亮的啼哭,祖母被捧在了接生婆手中。
算命先生庄重地算起寅时卯刻生辰八字来,最后附在老爷耳边嘀咕了几句。
老爷唉了一声,轻轻地挥了挥手。
大家都心领神会。接生婆草草洗了洗祖母的身子,穿好柔软的娃娃衫戴好绸子瓜皮帽,然后裹在了一条缎子冬裙里。
身后的生漆大门关上了,佣人抱着裹在冬裙里的祖母走在黑黢黢的巷弄,没有月亮没有星光。县城巷弄的夜很安静,佣人的脚步声,远处的打更声,很清晰。
祖母来到人世,没有感受过母亲臂弯的温暖,没有吮吸过母亲柔软的奶头,没有被母亲细细地看上一眼,没有被母亲轻轻地抚摸一下,就因为算命先生一句“命硬克亲”,亲爷爷轻轻一挥手,就被送走了。
在那个寒冷的冬夜,祖母一坠地就成了弃儿。
(三)
在一扇黑漆大门前,佣人停下了脚步。随后裹在冬裙里的祖母放在了客房的方桌上。
这是一户有顶戴的人家,素金色圆珠的伞状官帽,放在老爷的书桌上,寒气嗖嗖的大关刀,立在天井里。
长到十六岁,祖母圆房了,与她的“弟弟”圆房。祖母是童养媳,这个弟弟是她“招”来的,她这个童养媳“招“来的。
婚房里,礼婆端着酒,像唱歌一样拖长腔音说道,“戊生,喝了这口酒你就当老公了,今后你要敬慎重正。” “春英,喝了这口酒你就当妇娘了,今后你要贞静守节。”稚气未尽的新郎新娘有模有样地听着,但是脸上神色木然神色茫然。
开春,立夏,入秋,过冬。祖母生产了,冬裙襁褓抱在她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