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林里的枪声
李维康写小说
文/李维康
1
乌达抱着杆枪,独自坐在雪林里,祈祷黑夜赶快沉下来。
他睡到中午才起床,又一口气吃光了手边所有的粮食,然后把一只小小的绒毛鞋揣进衣襟。营地里所有东西乌达都不准备带走,包括压在枕头底下的那张护林员的绿色证件。过了今夜,也许在世人的心里,他会是一个令人钦佩的英雄;也许在世俗的法律下,他会是一个知法犯法、喋血持枪的罪犯。乌达对这一切都不在乎。因为从幽谷吹来的风仍在低低鸣泣,那个踉跄在雪地里的小小精灵,曾是他生活的全部意义,如今已消失不见了。
他们肯定会回来。乌达坚定地告诉自己。我毁了他们的汽车。
“野猪又来啃我们的庄稼。”几个村民的声音低低的,“我们拉了足够挡住成年人的绳子……谁也没想到,会有个小孩子进去。”
他们满怀歉疚地向他解释,泪眼不时瞥向他背上黑洞洞的枪管。乌达颤抖着从对方手里接过鞋子。绒毛上,浮着细密的粉色水珠。那是融化的雪,把血迹给洇淡了。他仍然能嗅到鞋子里的乳臭味儿。在温暖的帐篷里,他喜欢把那两只小脚丫抓过来,用力地闻,逗得她咯咯大笑像只刚断奶的狍子。
谁吹哨子?他后脑响起一阵金属哨声,刺得人发晕。战友稳住他摇晃的身体,悄悄把他背上的枪卸下来。乌达伸出拳头,在后脑勺用力捶了两下——哨声消失了。接着,他的泪水像决堤的洪水,流淌在紫红的脸颊上。
“让我看看她,让我看看她!”他哭着,喊着,迸发出牛一样的气力,好几个壮汉也拉不住。
“对不起,我们……我们已经把茵茵埋下了。”
“啊!啊!”他两眼一片黑,昏死过去。
这是老黄的主意。为了以后的日子,为了余下的人生,决不能让他看到那副梦魇似的场景。那可是能活活夹死一头野猪的捕兽器!它曾守护了山脚下数个村庄用血汗培育的庄稼,也曾让困在学校里的孩童转危为安。可现在,它,它无情地夺走了一个女娃的生命。老黄费了好大力气,只掀开了白布的一角就已泣不成声。他第一次如此憎恨人类可怕无情的暴力……
来了!
昨天发现他们脚印的那条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