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西沙群岛的七月，阳光不是温暖，是暴烈的白刃，狠狠劈在海面上，又折射回甲板。钢铁的船舷被晒得滚烫，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咸腥，混杂着柴油的味道。海棠觉得自己的胃袋像个被塞得太满又拼命摇晃的塑料袋，此刻正疯狂地试图挣脱束缚。 “呕——” 她半个身子探出船舷，对着下面翻滚的墨蓝色海水，吐得昏天暗地，胆汁都快要呕出来。汗水浸透了额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眼前阵阵发黑，耳畔只有海浪的轰鸣和自己粗重的喘息。什么逃离城市寻找意义，什么碧海蓝天浪漫幻想，此刻都被这该死的晕船碾得粉碎。只剩下纯粹的、生理性的痛苦，让她脆弱得想哭。 一双穿着深灰色户外鞋的脚停在了她身侧不远处。脚步声很轻，几乎被海浪声淹没。海棠甚至没力气抬头看是谁，只是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不想让自己更狼狈的样子暴露于人前。胃部又是一阵剧烈的抽搐。 “给。” 一个低沉温和的男声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穿透了海风的喧嚣。同时递过来的，是一瓶拧开了盖子的矿泉水、一小包密封的湿纸巾，还有一板白色的小药片。 海棠勉强抬眼。视线模糊中，映入眼帘的是一截干净的米色棉麻衬衫袖口，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却有力的手，以及那几样此刻对她而言如同救命稻草的东西。她顺着那只手向上看，对上了一双眼睛。 很深邃，像这片海域最深处的颜色，平静无波，却又似乎蕴藏着难以捉摸的漩涡。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线条清晰，整张脸带着一种沉静的书卷气，但眉宇间又有一种疏离感。是船上那位年轻的量子力学教授，冯沐辰。海棠上船时远远见过，听带队的老李介绍过，只记得是个名字好听但看起来不太好接近的学者。 “谢…谢谢…” 海棠的声音虚弱沙哑，带着呕吐后的哽咽。她几乎是抢过水和纸巾，胡乱擦了把脸，又灌下去几口水，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稍压下了翻腾的恶心。她看着那板药片，眼神询问。 “晕船药。可以含服，见效快些。” 冯沐辰解释道，声音依旧平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