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班女工
贡水河边的浪荡汉子
一、 贾嫦娥
贾嫦娥原本是蒙着被子睡着的,这时却感觉脸上像是敷了一层冰冷的湿纸巾,半梦半醒之间,意识到被子被蹬到床那头去了一些。南方的冬天,室内冷得像是冰窖,加上厂里给安排的宿舍潮湿背阴,把自己塞进被子里并掖好边边角角,是唯一能确保进入酣甜梦乡的方式。这个月一直都是夜班,昼夜颠倒。贾嫦娥正在“倒时差”,这样睡还可以避免室外光线晃到眼睛,影响睡眠。
贾嫦娥伸出手在脸上抹了一把,空气湿得仿佛能攥住一样。上午睡前刚洗过的头发三三两两散布在脸上,她将嘴一呶,鼓起腮帮子试着把头发吹开。就在这时,一声爆竹突然炸响,在冬季清冷的空气中尤其显得声量巨大、刺耳,彻底将她的睡意驱散了。手握拳头揉那双不愿睁开的眼睛,同时身子还在被子底下扭动挣扎了一番,终于歪斜着头起来望向窗外。经过几秒钟的适应,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线,可以看出大概已经是下午时分。紧接着又是几声爆竹传过来,看来真的是过年了,贾嫦娥心里默念道。楼下的那些小孩子似乎更加迫不及待,在草坪上用散装的鞭炮肆意撒野,恶作剧地吓唬过往行人或者猫狗。行人最多只是将身一扭就躲过去了,猫狗则是猛然一惊,迅速蹿进绿化带里不敢出来。
今年腊月月份小,二十九便是除夕。工厂却一直开工到了二十八的早上,直到最后一轮夜班生产下线,并且清理完现场之后,才算正式放春节假。为了配合疫情防控,一部分工人无法返乡。厂里就组织了这部分工人留守,而且还安排了年夜饭、电影放映、文艺汇演等花样繁多的文娱活动,承诺让大家在厂里也能过个好年。来年开春以后,留守的同事每人再批一周的带薪探亲假。
贾嫦娥也是被迫留守的员工,用她自己的话说:“回去要隔离三天,等我进家门,年都过完了。回来还要隔离三天。拢共没得几天假,要隔离六天,像坐牢的。我还不如明年政策宽松了再回去看一下,反正他自己说的带薪探亲。”
“你以为你在这里能跑多远,别人都回家过年了,东西都没得卖的。”说话的是同宿舍的一位大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