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一群人围着一幅画。 画很小。她想走近去瞧。 可画被围的水泄不通。 画和相机，手机并排悬着。 黑西装朝着女人的方向看了几眼，对一旁沉思的花白胡子咕哝两句。胡子笑了笑，下巴绽开一节节画笔。嘴巴又说了句什么，便跟着他去了。 女人走近了点儿，她期待着，还没看到的那幅画。其实她心里有一个答案，并且笃定，那就是她想的——最著名的那幅。  女人又努力往前挤了挤。 地中海的日光狠狠戳进她的瞳孔，像一枚炽热的怀表插进眼球。她痛苦地闭上眼。等她再睁眼，时间已经从画里溜走了，只剩着一块被蚂蚁啃噬过的铜壳。一个女人的面孔塌在岩石上，舌头由鼻孔伸出来，狗一样地哈着空气。她的眼睛也闭着。波浪状的金色眉毛弯弯地横在额头。女人忍不住抬手去揉眼。黑色的高级美甲拨弄下两根浸湿的睫毛。泡烂的海草被潮水遗弃在加泰罗尼亚的沙地上。 “那画今天不展。”背后吹来花白胡子的声音。“今天我们展的是K.先生那幅。”女人微微转过身，试探地抬了抬眼皮。“放心，没人知道那画是她的。” “还好吗，她？” “状态良好。别担心。”画笔不急不忙地收敛起来，“该走了吧。” ”她…还是早点处理掉比较好。” “我们会的。这用不着你担心。”瞳孔收紧，胡子从角膜上脱落。女人瞪着眼，显然不太满意这个回答。 “你是个画家。长昼是不会亏待画家的。只要你别老闹情绪。” ———胡子又爬了上去。 “钱会按时到位吧？” “会的。” “好，那就再见。” 女人扫动着蓝色的波纹，向“EXIT”那头摆去。 黑西装反手扣着门，露出四方的牙。女人的目光并没瞧着。两股麻花辫从身旁路过，翻翘着，硬硬的，像牛的角。 “J，这并不符合规定，但我警告你一句。你只是个画家。从无晖城来的画家。这是长昼。” 走廊尽头泛起浪花。是公主的裙摆，她的裙摆。J想。 一、一家三口 女人叫J，来自无晖城，后人类时代最落后的地方。 J是名画家，最擅长油画和中国水墨。 家里人都是地道的无晖城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