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给一次机会
悄无声息
二十年前,我撞见妻子林秀与邻居张建军衣衫不整。
她眼神迷离,辩解的话被我一巴掌打断。
我连夜搬走,二十年没联系。
如今她癌症晚期,我在病床前翻旧报纸。
一则豆腐块新闻写着:“张建军妻子投毒报复,多名邻居受害。”
日期正是我撞见的那天。
“当年张建军那事儿……”我喉咙发紧。
林秀枯瘦的手动了动:“你跑得真快啊,陈建国。”
“我追到火车站时,火车都出站了。”
医院的空气,总带着一股子消毒水泡烂了抹布的怪味,渗进鼻腔,钻进肺里,死死粘住。林秀躺在那儿,瘦得脱了相,像一截被风干、又被随意丢弃在病床上的枯枝。床头柜上堆满了药瓶,圆的扁的,白的黄的,挤挤挨挨,几乎要溢出来,衬得她那巴掌大的脸愈发灰败。她睡得不安稳,眉头蹙着,仿佛在梦里也逃不开这满屋子的药味和仪器的低鸣。
我,陈建国,缩在窗边那把冰凉的椅子上,屁股底下那点塑料的硬硌,早就从皮肉钻进骨头缝里。二十年了,从河南那个尘土飞扬的小县城跑出来,扎进这南方湿漉漉的都市,盖楼、搬砖、当保安,日子就像工地上搅拌的水泥,灰扑扑地往前淌。要不是她娘家那个远得八竿子打不着的表弟,费了牛劲找到我,说林秀不行了,恐怕我们俩这辈子,就真成了两粒互不相干的沙子。
床头柜底层抽屉里,塞着几份发黄发脆的旧报纸,是她娘家那边清理老屋时,不知怎么夹带过来的。我随手抽出一张,纯粹是为了打发这病房里能把人逼疯的寂静。手指捻过粗糙的纸面,翻到中缝那一溜儿“寻人启事”、“房屋出租”的豆腐块小广告里。目光懒懒地扫过那些蝇头小字,直到一个名字像根针,猛地扎进眼里——张建军。
心口毫无预兆地一抽,像被电打了一下。那三个字下头跟着几行小字:“……张建军之妻李某,因长期家庭矛盾,心怀怨恨,竟于家中食物投毒,意图报复。致多名前来串门的邻居出现不同程度中毒症状……幸抢救及时……案发日期:二零零三年八月十七日……”
二零零三年八月十七日。这几个数字,带着滚烫的铁烙般的印记,狠狠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