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继续纯洁

八戒
记不得那是我参加的第几次文学比赛,我又落选了。这一点也不奇怪,但或许真正令我惊讶的是,为什么我三十岁了——在天才们对人间不耐烦地吐一口吐沫便扬长而去的年纪,我竟然还一事无成?这令我尤其惊讶。原来人不止有二十七岁的平凡,还有二十八岁的,甚至还有二十九岁的,甚至还有三十岁的。更甚者,还有三十一岁的。 三十一岁的平凡,不知道该丢在哪里。就像一具烫手的尸体,啊,三十之后的我的尸体,该如何处理呢? 我埋头干我三十岁的活儿。三十岁的我正在一个小店里打工,每天晚上关门前拖地的时候,我都会想起曾经在大城市打工时自己呆过的办公楼,那里的地板跟这里用的是一样的。但是那时我从未关注这些地板,我的眼睛不是从电脑上移到窗外,看着玻璃窗上对面的办公楼和里面的小人、电脑、灯泡,就是低下头继续处理自己纸上的、笔记本上的,以及电脑里的无穷无尽的庸庸碌碌的文案和窃取的我的同类的PPT模板,在此之上清醒地看见自己为社会制造着焦虑和新的消费主义陷阱,幻想着有一批比我们更有钱的消费群体存在,花钱买我们包装之下的那些粗制滥造的东西。那群幻想中的消费者是我们理想中最善良和最粗心大意、最有品位又最没有品位的一群人。我们最怕遇到的是跟自己一样的消费者,同类的哀伤,多么赤裸啊。 三十岁的我,看着地板上那些拖了很久也拖不干净的污痕,便调转拖把换一块。就让它留在那里吧,反正这里的干净不是属于我的,只有那些稍微用力可以处理掉的麻烦才是属于我的,无论怎么用力都没办法的污渍是事物本来的样子,让在乎这些问题的人去管吧。 锁上门,来到路口的那个红绿灯,左手边是我上学时经过都会看一眼杂志摊的报刊亭,右手边就是我的初中操场,在铁栅栏里面,就是我曾经鲜活的青春。我曾经在里面跑啊,跳啊,出丑啊,记得一个被同学们骂娘炮但善良的男同桌在我跑步测试的时候,站在操场内侧声嘶力竭地为我加油。我记得那个善良的人,但高中再遇到他时,我们冷着脸擦身而过。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