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仇

文争
架在溪流上的独木桥断了,应该很突然,没人知晓它的腐朽从哪一天开始,它被遗忘在深山老林中,直到有人经过,就如这个故事,源于何时?没人说得清。 人,离不开水,有人的地方就有水。我第一次见到那口老井的时候是清明节前一天的午后,我走了整整四个小时的泥泞山路,终于在一片崇山峻岭的山谷里见到了那片竹林,路面上零星散落着侵染泥浆的纸钱,桂南早春的微雨非但没有冲淡这场悲剧的血腥味,反在我心中平添了一丝沉重。 老井位于一块不太大的山谷间,井口的石条上留下一圈圈水桶划蹭出来——大小不一的凹痕,这是岁月流逝的痕迹。挑水的小女孩变成待嫁的大姑娘,水桶也换了大一号,某一天挑水的姑娘又换成了一位远嫁而来的新媳妇。早春吐青的苔衣攀在石条整齐的凿痕上,像一张有规律起伏的毯子,它从井里向外延伸,新发的草叶上还留着飞溅的血滴,苔衣中透出一小片酱黑色,就像女孩轻盈地挑着水,清凉的井水随着她的步频洒出水桶,泼在路上的痕迹。我凑近端详,血迹还散发着让人鼻腔泛暖的腥味。我知道那是何更的血,据黄安的说法,他用尖刀从何更的肋下往上捅,捅入他的心脏。 我问他:“你为什么杀他?” “因为他缝了我的屎洞,塞了黄豆……”黄安斜眼看了看一旁的公安,露出一丝难以启齿的神色,低下头喃喃道,“打那之后蹦个屁就会呲出水来……” “能说说当时的情况吗?” 他没有回答,我提醒他:“我是说前天你是怎么杀何更的?” “我杀过猪,都是从脖子下斜插入心脏的,不然就会被肋条卡住,”他抬起头,两眼发直,似乎在陈述别人的事情,“那样的话它(他)就没法死透,我从‘吃刀子’的肚子往上捅……”他沉默了一会,抬起戴着手铐的双手蹭掉鼻尖上的鼻涕,“肋条没有卡住,我拔刀的时候那血就像装水的袋子被划烂,哗啦把我的脚弄的都是,他倒在地上,像扔到岸上的鲢鱼,大张着嘴打嗝,”黄安缓缓抬起目光,无神地看着我,“他没有像猪那样挣扎……” 我想起昨天黄安的话,手臂上的汗毛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