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

杜言
大巴车行驶在云贵高原的山峦间,车窗外淅淅沥沥的下着春雨,看着沿途崎岖蜿蜒时隐时现的群山,心中却没有一丝的波澜,原本熟悉的故乡在转瞬即逝的生活里,变得繁华却陌生,只有某些在视线中不时浮过的细节还能够与记忆有些关联。 汽车停在高快客运站,春日悬挂在硕大却拥挤的停车场上空,人流在车辆与建筑之间穿梭,周围多出了一些零星陌生的高楼,这一切与老旧的低矮建筑交织在一起,让这座“滇中粮仓”成为了有着别种格调的小城。 顺着熟悉的街道朝家走着,看似陌生的城市里,依旧藏匿着点滴童年的影子:那些街边小店,高楼缝隙中的老式建筑。其中最让我惊讶的,是街边一排排陪我长大的广玉兰,它们依旧安静的沿街排列,走近大树轻轻抚摸树叶斑纹和枝干,一阵暖风拂过,脑海里开始涌出些许童年记忆:那是三十年前的初春,一个孩童背着硕大的书包,手里攥着街边小吃,与玩伴们在广玉兰的树荫下嬉戏、长大,随后分别、离去,再无交集。 婆婆家位于凤凰路三十号,聂耳剧院依旧在那里,只是有些冷清,周边多了新建的楼房,院中道路变得拥挤,失了阳光。童年热闹的大院变得萧条,仅剩密集停放的车辆,可我依旧能够从某些狭小的角落中捕捉到童年时光的剪影,那仿若一道讯号,让我知道这里是家,是公公婆婆用他们的爱与呵护陪伴我成长的地方。 刚转入庭院,我看到一个苍老的身影立在不远处的广玉兰下,清瘦的身影微驼的背,入春的大树已窜出小小的果芽,树干从我幼年时候的挺拔变得敦厚,只是树下的那个人却从矫健成为了岣嵝着的,承担了冗长岁月的暗影。 外公看到了我,但没有移动,只是眯缝起那双被皱纹包裹的眼睛朝我打量着。似乎不敢确认他眼前的这个中年男人是否是那个在他与老伴的照料中成长随后远去的孩子。我加快了步伐,快到外公身边时,看到他有些匆忙的收起了那满是期盼与思念的神情,留下的是那副熟悉的,不苟言笑的庄严。以前我并不能理解他的肃穆严苛,但现在我能够透过老人的眼,拨开他们那一代人善于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