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亲记(二篇)

王霁良
我上小学的时候,表姐陈方云嫁到我们村里来,和我们亲如一家,她从小没爸,在她三岁时,一直不投脾气的爸妈又动干戈,她爸一气之下闯了关东,几年不回,我表姑也就是她妈等了他两年,看看没个指望就带她另寻人了,她妈带着她改嫁到了邻村,至于她出生的村,连她自己也记不得了。 鲁西南的春天尽管来得迟,东鱼河畔还是渐渐变得郁郁葱葱起来。现在年轻人都进城务工了,田间劳作的人零零散散分布在河堤外的田野上。麦子正在拔节,满处是起伏的麦浪和麦浪的起伏,村庄就像浮在麦田之上。 麦田里忙碌的人,却不是为侍弄麦子,是在田间地头开辟出一块两三平方米的空地,为春季棉花育苗,等到棉苗长出两个叶瓣来,就要一棵棵栽种到麦垄里,那可是个苦累活。 为了棉花育苗,表姐陈方云跪着趴着、屁股坐在自己脚后跟上干了两天,还得一晌才能下种,下了种还得用塑料薄膜盖起来,直到苗出齐了才成。临近中午,她抹了把额头的汗,看看天色,上初一的儿子快要放学回来吃午饭,她老公早出晚归,在镇里的建筑公司干泥瓦工。 表姐扛着铁锨回家,一进胡同就见她儿子小强背着书包从街对面过来,她紧走几步,拿腰间钥匙捅开院门的锁,一进门就看见脚下一个装满水果的大塑料手提袋,春上水果死贵,这一袋又都是稀罕水果,有越桔,橘子、还有木瓜,叫不上名的也有。表姐低头看着木门槛,她家的木门槛是活动的,平时防止院里的鸡鸭和山羊钻出来,三轮车进院时又可拿下来。她蹲下来,屁股犹如一颗倒过来的心,审视着门槛,自言自语是不是亲戚串门,看家里没人把东西放进来了?可亲戚都是穷亲戚,哪能买这么多水果?儿子闹着吃,拗不过,就给他掰开一个桔子,儿子又要吃木瓜,却不知怎么下口,就双手抱着像啃甜瓜一样“噗噗”啃起皮来。 正吃着呢,从敞着的院门进来一个老头儿,穿黑西服,戴棒球帽,右肩挎着黑色半大皮包,院门口大槐树漏下来的的阳光斑斑驳驳洒在他的身上,槐花馥郁的香气笼罩着整个庭院。表姐从茶几旁站起来,倚着门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