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话攻毒
作家王冠
1.
二十五六年前,在我还是个意气风发的青年时,我辞去父母安排的市档案局工作,怀揣梦想南下创业。那时的影视剧里,改革开放的浪潮正席卷神州,祖国日新月异的变化让我心驰神往,迫不及待地想要投身其中。
我敏锐地捕捉到身边人的微妙变化,尤其是心理上的起伏——大街上的女人们神色恍惚,总像是在嫌弃身边发生的每件小事,后来我才明白,她们嫌弃的其实是真实的自己;男人们也好不到哪里去,时而自负,时而患得患失。人们说话也都是不阴不阳的。
我认准了心理咨询行业,直觉告诉我,这将是未来的“大蛋糕”。
我大学并非读的这个专业(实际上我只是个大专生),毕业后也从未进修过心理学,只是凭着一腔热情和自以为是的商业嗅觉,便贸然做出决定。或许还有一个潜在的原因——心理学并非严格意义上的科学,在应用上更像是相面、说和的江湖术士。这是我曾在某本科普书上看到过的说法。
这可是我擅长的。我总是能轻而易举惹毛别人,事后还让人觉得有些道理。这并不容易,我将其视为一种优势。二叔就说我从小说话一针见血,专往人心头上扎针。我还自创了一套心理治疗法,取名“实话攻毒”,算是激将法的现代版。
在告别了父亲的骂骂咧咧和母亲的哭哭啼啼后,我坐上了去往深圳的K105次列车。一想到我将第一次经历三十个小时的卧铺车,漫长的时间足够幻想未来人生,我就兴奋不已。
然而,直到在列车上遇见沈孟尧,我才惊觉,原来那时的自己,竟是如此单纯。
当列车缓缓停靠在湖北麻城站,一个约莫二十岁的女孩拖着帆布包走了进来。她中等身材,短发利落,刘海下是一张圆润如苹果的脸。她穿着紧身牛仔裤,走路时裤腰微微收紧,露出一小截腰线,整个人显得既青春又干练。
她把几乎大自己一倍的帆布包侧身甩在下铺上,又拍了拍我位于中铺的护栏:“跟你商量下,我们换个床位,女孩子睡下铺不太安全。”那会儿我还不知道她叫沈孟尧,却已发觉这是个挺“冲”的女孩子。
“行,尽管换就是了。”
在几个农民大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