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骨
春春鱼冻
琵琶骨
扬州城的夜,是泡在蜜糖与砒霜里的琥珀。丝竹管弦绕着雕梁画栋打旋,脂粉香气混着陈年佳酿的馥郁,发酵成一种奢靡又腐烂的暖风,钻进每一扇半开的绮窗。
我是云曼曼。扬州城里,最昂贵的歌舞伎。我的琵琶,是醉仙阁的招牌;我的腰肢,是扬州河上最勾魂的波痕。可他们都不知道,这副裹在华服雪肌下的琵琶骨,十二年前,就已刻上了仇恨的铭文。
今晚的重头戏才将落幕,余音未散的暖阁里觥筹交错。一股带着浓烈酒气的力道,粗暴地撞开了挡在我身前的猩红丝绒帘幔。来不及看清那张脸,腰身猛地一紧,整个人便腾了空。镶着珍珠的绣鞋踢落一只,徒劳地在空中晃荡了一下。
外间那些模糊的调笑与暧昧目光,瞬间被厚重的帘幕吞噬。雕花木门在身后“砰”地合拢,将浮华喧嚣锁在了另一个世界。内室骤然沉寂,唯有我微乱的呼吸和他略显粗重的鼻息在甜腻的沉水香气中冲撞。
他将我丢在那铺满锦褥的贵妃榻上,动作带着不容抗拒的蛮横。烛火摇曳,我终于看清了来人。毕昊天。毕氏一族这一代最耀眼的嫡子,剑眉飞入鬓角,鼻梁如刀削斧刻,深邃的眼底此刻燃烧着毫不掩饰的火焰,灼灼地,仿佛要将我身上的蝉翼纱燎穿。他身上的云纹锦袍,银线在烛光下流淌着幽冷的暗芒。
“云曼曼?”他开口,低哑的嗓音带着醉意,手指却异常灵活地探向我微敞的领口。
“是,公子。”我应道,声音放得又软又糯,仿佛新酿的花蜜。在他指尖堪堪触到我颈侧细嫩肌肤的前一刹,我的手臂已如柔韧的水蛇,倏地缠上了他的脖颈,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他后颈温热的皮肤。他身躯几不可察地一僵。
我迎上那双灼人的眼波,唇角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媚眼如丝,流转间尽是风月场中精心淬炼的钩子:“公子好急的性子呢。奴家…”尾音拖曳得极长,带着蛊惑人心的喑哑,“…可是很贵的。”
他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低笑出声,胸腔震动。那笑里并无轻蔑,倒似被点燃了更大的兴致,带着一种猛兽看到猎物挣扎时的玩味。“贵?”他俯身,灼热的气息裹着酒意喷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