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下婢

春春鱼冻
我是梅盼,程府最低等的粗使丫头。 别的丫鬟做梦都想爬老爷的床,我只关心月底能不能多领半吊钱。 直到那晚偷吃碰上程大人亲手把要命的密函塞进灶膛。 他捏着我下巴笑:“小丫头,知道太多活不长。” 我眨眨眼:“大人,灶灰没掏干净,奴婢这就去埋了。” 后来他把我堵在柴房:“跟了本官,保你富贵。” 我摇头:“俺娘说了,给人做妾不如嫁个杀猪的踏实。” 他气笑了:“你拿本官和杀猪的比?” “杀猪的至少不灭口呀。”我抱着洗衣盆溜得飞快。 灶膛里的火苗舔着漆黑的锅底,映得我脸上汗津津的。锅里熬着给夫人房里的燕窝粥,咕嘟咕嘟冒着泡,甜腻的香气混着柴火的烟火气,直往鼻子里钻。我拿着长柄木勺,小心地搅动着,生怕糊了底。糊了锅,王嬷嬷的唾沫星子能淹死人,扣起月钱来更是眼都不眨。昨晚那顿稀汤寡水熬过去大半夜,这会儿胃里又开始隐隐作痛,像有只小手在里面拧着掏。 “梅盼!死丫头又躲懒!前院花厅的茶盏收回来没有?等着生崽呢?”王嬷嬷那破锣嗓子穿透了厨房的嘈杂,惊得我手一抖,差点把勺子扔锅里。 “这就去!嬷嬷!”我赶紧应声,把勺子往旁边案板上一搁,胡乱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小跑着冲出去,胃部的抽痛让我脚步有点发虚。 程府是大,前院后院跑一趟,腿肚子都发酸。等我抱着那一大摞沾着茶渍、点心屑的杯盏碟子回到后厨水井边,日头已经偏西。井水凉得激人,我蹲在青石板上,把袖子挽得老高,露出两条不算细的胳膊,埋头在一堆油腻里奋力刷洗。水花溅湿了粗布鞋面,冰凉地贴在脚背上。 “哎,听说了吗?”旁边同样刷碗的小翠凑过来,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兴奋的光,“昨儿老爷书房伺候的秋月姐姐,挨了训斥!哭得眼睛都肿了!” 我头也没抬,继续跟一个顽固的茶垢较劲:“为啥?” “还能为啥?”小翠撇撇嘴,带着点幸灾乐祸,“笨手笨脚呗!研墨溅到老爷的奏折上了!老爷那性子,最是方正严明,容不得一丝错处!当场就沉了脸!啧,白瞎了她那副好模样,还想攀高枝儿呢,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