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子的永昼
莉莉周
手指发麻的刺痛感蔓延开来,雁子从睡梦中惊醒。翻身时,她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哎哟”。人老了,真是受罪啊,可是受罪也得活着。脑海里又响起那该死的水滴声,嗒,嗒,嗒,没完没了,像是从记忆深处传来。
望向窗外,一片浓墨般的黑暗沉默地铺展在大地上,直到天际尽头。她在床沿静坐片刻,才摸索着扭动床头的台灯开关。暖黄色的灯光缓缓亮起,带来些许暖意——这盏灯总是要缓冲一会儿才能完全亮起,像是老人迟疑的反应。
这盏台灯,是当年和雨哥结婚时,嫂子送的礼物。嫂子是个好人,在雁子的记忆里,总是歪着头笑眯眯的模样。母亲是个好母亲,却不是个好婆婆,对不能生育的嫂子百般折磨。幸好哥哥虽然沉默寡言,对嫂子却体贴入微,夫妻俩恩爱几十年,从未红过脸。
想到这儿,雁子又叹了口气。今天要做点饭团给哥哥送去。自从嫂子一个月前去世后,哥哥变得格外孤僻,整日呆坐,不言不语。雁子送什么,他就吃什么,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雁子蒸的米饭总是格外香甜,米粒饱满晶莹。每当有人问起秘诀,她总是笑笑说:“用心就好,米的品质也很重要。”其实方法很简单——加一勺猪油,不能多,就一勺。
铺开紫菜,放上热腾腾的米饭,再加入鸡胸肉。捏好八个饭团后,她仔细地放进冰箱。这样哥哥饿了,随时可以加热食用。
兄妹俩感情一直很好。父亲在世时常说:“雁子是哥哥的嘴巴,哥哥是雁子的手脚。”从小到大如此:哥哥不爱说话,雁子替他说;雁子不想做的事,哥哥替她做。
比如冰柜里的雨哥,哥哥一锤子就解决了。
不能多想往事,越想头越痛。
忙完家务,天色已泛起鱼肚白。阳台上的含羞草悄悄舒展叶片,等待着阳光的沐浴。走在石板路上,四周晨跑的人呼吸杂乱无章,就像嫂子被套上塑料袋时那急促的喘息。
如果那天她没有去冰柜拿羊肉,一切会不会不同?
经过橱窗时,雁子端详着玻璃映出的脸:浮肿、疲惫,层层叠叠的皱纹。面目可憎,所有老年人都面目可憎。
转个弯就是哥哥家。他们特意买了一楼的房子,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