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景旧曾谙
萧北孟
第一卷:秋·重逢
第一章秋凉初至
榆城的秋总来得干脆,一场夜雨过后,满城的榆树叶子就染了金。江景站在教室窗前,看着楼下香樟树上最后几片深绿被风卷落,转身时粉笔灰在晨光里浮成细雪。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谁来说说,白居易写这句时,心里念着的是什么?”他敲了敲黑板上的诗句,目光扫过台下四十张仰起的小脸。前排扎羊角辫的女孩举起手:“是熟悉的风景!”
“没错,是熟悉。”江景笑了笑,指尖在“谙”字上顿了顿,心底忽然掠过一丝空落落的痒。这种感觉很奇怪,像忘了带钥匙就锁了门,明明手里握着日常,却总觉得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下课铃响时,办公室窗外飘来烤红薯的甜香。同事老张拍他肩膀:“江老师,下周校庆你代表青年教师发言,稿子准备好了?”江景点头,视线却飘向远处——老城区的红砖墙在秋阳里泛着暖光,那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也是母亲现在独居的老院。
每周三下午他都会去老院。母亲退休前是榆城一中的语文老师,如今守着满院的月季,话比从前少了许多。“北京的同学又寄了特产,你拿去学校吃。”母亲把包装精致的糕点塞进他手里,语气平淡得像在交代作业。江景接过,指尖触到母亲手背的皱纹,忽然想起大学毕业时,母亲坐在沙发上红着眼眶说“北京多好”,而他固执地回了榆城。
“妈,下周校庆,您去吗?”他试探着问。母亲浇水的手顿了顿:“不去了,你们年轻人的热闹。”搪瓷水壶在水泥地上投下细碎的影子,像他们之间没说透的隔阂。
同一时刻,榆城老街的“安谙花店”里,南安谙正把一束向日葵插进陶罐。玻璃门上的风铃叮当作响,她抬头看见对街杂货店的王婶探头:“谙谙,这花摆得真好看,跟你高中时画的画似的。”
南安谙笑了笑,指尖抚过花瓣。回到榆城三个月,她还是没习惯北方秋天的干燥,却渐渐爱上了这里的踏实——父亲的红枣加工厂需要人帮忙,母亲的花店缺个打理的人,她几乎是逃回来的。从江南的烟雨里逃出来,回到这满是榆树气息的小城。
关店时已是黄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