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之下
咱家的芳芳
第一章 消毒水味的清晨
林夏的睫毛在六点整准时颤动时,鼻腔里已经灌满了消毒水的涩味。她睁开眼,窗帘缝隙漏进的晨光里,浮尘正绕着空气中的化学分子打转 —— 这是姥姥每天清晨五点半雷打不动的 “消毒仪式”。床头柜上,酒精棉片被叠成整齐的正方形,边缘压着姥姥特有的银质镊子,镊子尖还沾着一点未干的酒精,像颗透明的泪滴。
她坐起身,睡衣领口磨得锁骨发疼。这件灰扑扑的棉睡衣还是三年前坐月子时买的,袖口已经起了球,下摆被小女儿扯得变形。卧室门把手上,贴着一张浅粉色的便签,是姥姥的字迹,一笔一画像刻出来的:“门把手已消毒 3 次,记得开门时用指节推,别碰正面。”
林夏踮着脚推开门,客厅的地板亮得能映出人影。姥姥正蹲在沙发前,用棉签蘸着 84 消毒液擦拭沙发腿的缝隙,老花镜滑到鼻尖,嘴里念念有词:“昨天小宝爬过这里,细菌肯定藏在缝里。” 她的蓝布围裙上别着三个别针,分别夹着酒精棉片、小剪刀和镊子,活像个随时准备上战场的护士。
厨房里传来 “哐当” 一声脆响,紧接着是奶奶的大嗓门:“死老太婆,又把我酱油瓶挪位置!” 林夏扶着墙往厨房走,看见奶奶正站在灶台前,左手叉腰,右手拿着锅铲狠狠刮着铁锅。锅里的鸡蛋煎得焦黑,油星子溅到她的碎花围裙上,留下一个个深褐色的印子。“你姥姥就是有病!酱油瓶放左边我用着顺手,她非要挪到右边,说左边离水槽近容易沾水汽 —— 水汽能吃了她?”
奶奶的锅铲又刮了一下,那声音像钝刀在木头上来回锯,林夏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她走到餐桌前,看见餐椅上散着几张奥数草稿纸,上面是大儿子乐乐昨晚算错的题目,红笔圈出的叉号像一个个惊叹号。最底下压着半张被咖啡浸湿的简历,那是她三年前准备重返职场时做的,“五年职业规划” 那栏的字迹已经晕开,只剩下 “成为品牌策划主管” 几个模糊的字。
“妈,我袜子呢?” 乐乐揉着眼睛从房间出来,校服领口歪在一边。林夏弯腰帮他理衣领,手指触到儿子冰凉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