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音

我叫“归音”。 1936 年的上海,外滩的汽笛声混着黄浦江的潮水,灯火像碎金一样撒在风里。 那天傍晚,阿音挽着沈青的胳膊,走进南京路口一家并不起眼的表行。橱窗里的我,银壳在霓虹下闪着冷冽的光。阿音一眼便把我捧起,像捧起一颗小小的月亮。 “飞鹰大队月底就要开赴华北,你总得带点什么走,这块怀表送给你,让它提你数时间,替我数平安”她低头对沈青说,声音轻得像怕惊动我。 沈青轻笑着接过我,指腹掠过我表背的空白,轻轻说道:“好,我让老板在上面刻上归音,意即归处是阿音,等抗战胜利了,我就带着它回家找你。” 那一刻,我听见自己的金属心脏第一次被上紧,我知道从此我有了使命,是两心相牵的定情信物,是虔诚祈求到的“平安符”,是---历史的见证...... 从此后,我随沈青辗转万里,;在他升空战斗的时候,我的每一次“滴答”都替他记一次“活着”;在他休息写信的时候,我的每一次“滴答”都替他记一次“思念”;在他请战的时候,我的每一次“滴答”都替他记一次“报国”...... 1937年8月,上海炮火连天。阿音随学校内迁长沙,淞沪上空,沈青驾驶霍克 III 与日军九六舰战缠斗;子弹穿过翼肋,我闻到木屑与血的味道。晚上,一灯如豆,只够照亮桌前的那一片,我的表链被他缠绕在指尖,似乎那是可以牵到远方的线,我默默的呆在信纸一角,静静的“滴答”,看到他写道: “阿音吾妻,见字如唔,展信欢颜 现在是1937年8月15日晚9点,今晚的月亮很亮很圆,我看着月亮想着你,我想你初到长沙顺利吗?你已经开始正式教学了吗?你的学生乖吗?写了这么多,其实我最想问的是你想我吗?我很想你。 今天是我第一次参加战斗,白天的时候,我飞在上海外滩的上空,对着敌人的军舰开了一炮有一炮,所幸很多炮都打中了军舰,我的飞行员同僚们都很振奋,总司令奖励了我们,可我却在心里默默的感慨:什么时候我们国家才能造出更好的飞机,把这些侵入家园的敌人给彻底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