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庆的一天
庄孟山
“叮当当当当当当……”
乡间土路上,一辆自行车由北向南走着。路面上深不见底的车辙印或宽或窄,纵横交错,自行车走在上面颠出的声响足可传出二里多地。麦子收完了,新种下的种子还未发芽,地里的秸秆麦茬一个劲的往外闪着白光,刺得路上的人只能眯眼赶路。路旁水沟的斜坡上,有农人用最原始的方法种了一些红薯花生。在大豆玉米发芽之前,土地表面只有这些为数不多的绿色。
张二叔看着革新后空旷敞亮的庄稼地,心情也开阔了起来。在此刻,他的魂和肉是由秸秆、热风和树荫组成。在故乡的土地上,在看了几十年都看不腻的景色中,嗅着麦秸秆被暴晒后发出的清香,他有着用不完的力量。
快到村口时,他看到自己的侄子正往村外走来。这个十多岁的男孩只顾低头走路,完全没有看到他的叔叔。
“干啥去啊?”张二叔像个圆规一样从自行车上转了下来,双手扶把问道。
他的侄子茫然抬头张望,看清来人后有些惊喜,但也只是叫了声二叔后就又把头垂了下去。
“怎么了,不会又闯祸了吧你?”
张小庆听到张二叔这样问,吸了口气刚想说些什么,但是他没能说出来,转而又把吸到肚里的气叹了出去。张二叔看着双手无处安放、呼吸不匀的张小庆,只觉得好笑。他想,看来这次闯的祸非同寻常。因为去年张小庆在放学路上捡了条死蛇缠在胡同口的石头桩子上,吓哭了不知道多少个从那经过的孩子,最后被左邻右舍带着孩子上门兴师问罪时他都没有如同现在这般……
张二叔开口劝道:“走吧走吧,跟我回家,等会我拦住恁爷,不让他打你。”
“打我身上也不疼。”张小庆满不在乎的说完,就绕开张二叔继续向前走。
“这该吃饭了你上哪去啊?”张二叔依旧带笑冲着小人的背影喊道。张小庆头也不回的摆摆手。张二叔又说:“那我给你拿点钱,你去买点啥吃的。”
“饿不着。”步履不停的张小庆慢吞吞的说出了这三个字。
张二叔看着张小庆的背影,摇了摇头,就推着自行车进村了。还没到家,张二叔就听到他爹正在与谁吵架,那愤怒且充满攻击性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