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一场车祸后，栓英走路的样子开始变得奇怪。她先把右腿送出去，倾斜着往前移动上半身，之后再把左腿送出去，整个人随时会坍塌似的。与她同行的人，无论走在前面还是跟在身后，都会或多或少地在内心生出负罪感，仿佛自己欺负了一位无辜的病人。 纺织厂家属院里有一个男孩总是模仿栓英走路的样子。雪丽警告男孩说如果他再这么做她就把母猪身上的虱子塞进他嘴巴里。男孩说雪丽多管闲事，栓英又不是她的妈妈。雪丽说那是曼曼的妈妈。 男孩在背后骂雪丽和曼曼，说她俩是不要脸的小婊子。这些脏话经由几个孩子的嘴巴传到她俩耳朵里。 雪丽和曼曼一起发毒誓，这辈子都不要跟那个男孩一起玩儿，除非他向她俩道歉说自己错了。 男孩的姐姐在百货大楼上班，家里总有一些新奇的玩具或零食。没过几天，雪丽就发现曼曼的文具盒里的柠檬味新橡皮。 “你跟他说话了？”雪丽问曼曼。 “他先跟我打的招呼。”曼曼说。 “他向你道歉了？” “没有。但我原谅他了。” “没出息。”雪丽生气了。 很多时候，曼曼都觉得雪丽不够宽容。 雪丽个子高、聪明、成绩好，一直担任班长。可是，那又怎样？曼曼更漂亮。曼曼比雪丽更受大人们的喜欢。初一的时候，曼曼就收到男生写的信，雪丽却长了三年的青春痘。一次英语月考，曼曼考出了跟雪丽一样高的成绩。曼曼一直把那张英语卷子放在衣柜里，压在她的好衣服下面。 好几个人都跟曼曼说过雪丽看起来太装模作样了。 雪丽和曼曼是好朋友，一起长大，但雪丽是雪丽，曼曼是曼曼。 2. 雪丽知道曼曼所有男朋友的名字，初中时的路远、高中时的徐鹏飞、师范学院里的郭磊磊和张小将。曼曼会跟雪丽讲她和他们之间的所有事情，确定关系、牵手、拥抱、接吻、争吵、和好或分手。郭磊磊的那里虽然比张小将的大但其实并不怎么样，这种事情曼曼也会跟雪丽讲。 关于男孩或男人，雪丽只在高中时跟曼曼随口说过她们的语文老师看起来不错。 “你不觉得他女里女气的吗？”曼曼问。雪丽就再也不在曼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