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江面船只穿梭往来，除了货船，还有小舟。 俞颜和刘朗乘的是一艘可载四五人的小沙船。船夫名叫多吉，高而瘦，穿一件黄褐色粗布长袍，脚下蹬一双土褐色牛皮靴子，几缕卷曲的头发搭在额前。 “这一路我们将会沿岷江北上。”俞颜看着手里的地图。 说是地图，其实不过一张裁切规整的树皮，上面简单绘制了线条，标注了山脉、江河以及沿途驿站。地图是上船的时候多吉给的，毕竟这个时代，机器印刷已经禁止使用。 “等到了若尔盖，我想试一下自己划独木舟。”刘朗说。 “我也想试试。” 俞颜放下地图，小船正穿过一座残破的钢筋水泥大桥，前方碧波荡漾，水域宽阔似海。国家公约规定，公民只有年满18周岁，且通过相关考核，方才准许出门旅行。长途跋涉，去远方寻秋，是俞颜送给自己的20岁生日礼物。 之所以选择川藏区，是俞颜偷看了妈妈藏在保险柜里的几本杂志，杂志版权页上印着妈妈的名字以及职务。俞颜问起，妈妈才告诉她，她曾是一本旅游杂志主编，策划的最后一期选题，叫“最后的秋天”，目的地就是如今的川藏区。 妈妈说，那年10月她和一位同事飞到成都，租车自驾，一路经过黑水、马尔康、红原、松潘，最后抵达若尔盖湿地，为一年之秋画下句号。 如今，那本杂志被滨海区某个文博园像贡品一样封在橱窗里，供年轻人观赏。 “那是川西的阿坝州，那时候它叫这个名字。除了绝美的海子、冰川、彩林、古城、寺庙，那片土地介乎于野生与驯养之间，有自然界每一场没有剧本的即兴演出，也有着不会被任何旅行攻略提前告知的赠予。”妈妈文绉绉地说。 俞颜羡慕妈妈。 长到20岁，俞颜从来没有坐过妈妈讲述中的飞机，高铁，也没有跑过高速。一日千里万里，朝发夕至，在如今普通人的生活中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俞颜渴望出去看看。在一切规则都被重写后，那些关于诗与远方、秋叶与冬雪的浪漫想象，在俞颜和她的同龄人间，几乎被彻底抹去。和家人商议后，她做了一番准备，决定重走当年妈妈的北上之路，于是就有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