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孙破虏一早醒来，看到被子上停了只蝙蝠。一动不动五分钟后，他憋足气，岔开两腿，一寸一寸往回缩，最后拎起一角被子，缓缓落到地板上。他远远站开，蝙蝠没动。踮着脚尖从厨房取来扫帚时，蝙蝠还在原处。孙破虏倒持扫帚，小心碰了碰蝙蝠，蝙蝠依然不动。时节已入冬月，南方没有供暖，清晨只穿着短袖短裤会冷，孙破虏却忘了。他光着脚再次去了厨房，找出一只尼龙袋，又给自己弄了副手套。带着这些行头，孙破虏回到房间，将尼龙袋高高举起，身体尽量远离蝙蝠。他深吸一口气，迅速罩下袋子。蝙蝠还是不动。封好袋口，用手指戳了戳，里边没反应。孙破虏长松口气，这是只死蝙蝠。 死蝙蝠不会爬上床，说明没死前它曾在卧室游荡。孙破虏不关心蝙蝠怎么死的，关心蝙蝠来自何处。公寓是三个月前装修的，照理不该有蝙蝠窝，这种讨厌的小东西就该来自室外。由室外进入室内的通道不多，窗都关得死死的，孙破虏抬头去看空调。空调的出水管与墙壁间有道细缝，蝙蝠想从那里钻进来很容易。他想起那天装空调时曾特意嘱咐安装工，务必塞紧外墙的洞口，后来因为别的事，没顾上去检查。现在事实摆在眼前，那两个安装工根本没把话听进去。孙破虏要投诉。投诉前，他感到冷，便穿衣裳。穿罢衣裳，是洗漱，洗漱完，肚子饿了，想吃早点。出门下楼走向点心铺子，孙破虏记起还没投诉，又想到今天还有比投诉更麻烦的事儿，便不想投诉了。 圣汐澜山是打尖镇最阔绰的小区，和城里一样的高层，和城里一样的房价，唯一不一样的，就是物业差了许多。这不能怪小区，得怪物业公司。打尖镇的几个小区都归三家物业公司，说是三家，不过是同一户人家三个人。不同规格的小区享受同等规格的物业，很公平。买打尖镇最贵的房子不是孙破虏的主意，是他对象的主意，也不全是他对象的主意，他对象家里人的主意更多。另一个原因，现在镇上有簇新房子的，也就圣汐澜山。结婚得是新房，新房得是未经人手的。每次想到这个，孙破虏便觉得不公平，因为他对象已经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