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疯人院

热靴
1 人活着不是为了快乐。很多人认同这一点,但不妨碍自以为悟了道的人将活得快乐作为人生信条。 而我和他们、她们都不一样。我早早地就认同这一点,且真的没有在追求快乐。否则我也不会站在午夜的中心桥上吹着刺骨的寒风,我现在应该睡在家里,吹得是空调吱嘎吱嘎吐出来的暖风,我会因为这个月多挣了点钱而放心大胆地用电。长江边的冬天冷得要死,不注意保暖的话,我的手指和脚趾都会得冻疮,冻得我只想骂脏字。我们这里的人不把脏话当回事,那些生殖器和某些与生殖器有关的动词,我们把它们当逗号、句号和感叹号用。但我是一个读书人,我已经没办法在公共场合心安理得地骂脏字。 现在是周日凌晨两点,除了河里的水草和鱼虾,谁也不知道我刚刚救了一个落水的小男孩。男孩大概小学至初中的年纪,身体瘦弱,大点的手掌能一把掐住腰,与此同时,他的精神疲惫不堪。一方面是因为激动,另一方面是因为寒冷,我在风中瑟瑟发抖,还要继续给躺在地上的小孩做人工呼吸。不过不必担心,我的急救动作相当标准,拿过学校某年临床技能大赛急救项目的第二名。那男孩小小年纪,与年纪并不匹配的痤疮粉刺像星星一样落在他脸上。等他恢复意识时,他的父母恰巧找到这里来,那两只大脸盘被寒风吹得通红,我像个耕不动地的老牛一样被推到一边。夫妻俩合力将男孩提溜起来,对他做的蠢事后知后觉,随即给了他一巴掌。脏字像喷泉一样从那对夫妻嘴里冒出来,但他们没意识到其实骂的正是自己。夫妻俩分别站在男孩两侧,像警察抓捕罪犯一样架着他,我看见男孩的脚几乎要悬空了。很快,他们三个消失在夜色中,头也没回。 这是神经节里提取出来的关于我父母的最初记忆。新年,家门口修了一条崭新的柏油路,我们三个人的头上是微弱的太阳,但我穿得很暖和。我的左手和右手分别牵住父亲和母亲的右手与左手,我将双腿蜷曲,吊秋千似的,我的脚一下子悬空了。马路上柏油泼筑的石子路正在往后退,我的胳膊很快就感到酸痛。但我十分喜欢这个游戏,不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