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樵短臂存善念 白面狼心堕罪渊
侯兴黉
诗曰:
黑面短肢存赤胆,玉颜长袖藏奸肠。
幽冥有眼录功过,报应分明惩恶扬。
话说大唐德宗贞元年间,山南东道有一县名唤南漳,县西二十里青龙山蜿蜒如卧龙,松涛阵阵,泉鸣淙淙。时值贞元十七年冬,德宗皇帝李适在位已二十余载,虽经“奉天之难”国力稍损,然天下渐复太平,百姓各安生业。只是吏治渐弛,州县官员多好大喜功,往往草菅人命,此是后话。
青龙山下散落数十户茅屋,多以砍樵采药为生。其中两户樵夫毗邻而居,东户姓陈,西户姓江,中间只隔一道半人高的篱笆墙,墙上爬满枯藤。
陈家长子名佑,年方廿四,生得面如锅底,身长不满五尺,更奇的是天生双臂不齐——左臂如常,右臂却短三寸,手掌也小了一圈。陈佑三岁丧父,七岁丧母,全赖百家饭养大。及至束发之年,便独自上山砍樵,因身有残疾,每日所获不足常人之半,仅够糊口。然此子心性敦厚,乡邻若有急难,虽自家无隔夜粮,必倾囊相助。
邻家子名江琦,与陈佑同年同月生,只晚三日。此子面白如傅粉,眼若明星,若不看他手上老茧,只道是读书秀才。江家虽不富裕,却有薄田三亩,父母俱在,娇惯得紧。江琦自小伶牙俐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只是心性浮躁,做事多偷奸耍滑。二人自小一同玩耍,长成后便结伴上山,已有十年光景。
这一日腊月初八,天未破晓,寒风如刀。陈佑已起身生火,灶膛里松枝噼啪作响。就着火光,他从陶瓮中取出两个昨日剩下的粗面馍,就着冷水啃了。腰间别上磨得锃亮的柴刀,肩上扛起用了多年的桑木扁担,推门而出。但见东方微露鱼肚白,寒星数点,远处青龙山轮廓如墨,积雪映着天光,森森然有寒意。
“吱呀”一声,隔壁柴门开了。江琦揉着惺忪睡眼,缩着脖子出来,抱怨道:“这鬼天气,尿都能冻成冰柱子。陈哥,今日还要上山?”
陈佑笑道:“正是年关,柴价已涨至十文一担,比平日贵了三成。此时不多砍些,开春青黄不接时,怕要饿肚子。你若不自在,我自去便是。”
江琦眼珠一转:“去,去!等我片刻。”回屋取柴刀绳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