翅膀里的黎明 晨风摇醒她时，黎明刚把沙漠焐暖。她收拢环抱儿子的臂膀，轻柔地梳理他的绒毛，柔软从端详中扬起，皈依稚嫩的脸庞。眼睑的露水，用一夜的踟蹰，学会了告别。她啄起一枚带露的沙粒，放进雏鸟蜷曲的爪心。衔起他昨夜的呢喃，让晨曦流入身体。 取水的队伍云集，成对的身影交颈相触。喙与喙相抵的轻响，是沙漠在传递薪火，每对翅膀都驮着，半枚待点燃的朝阳。情侣们依依惜别，颈间缠着细碎的轻吟，把未说完的叮咛织成绳结，缀着祈福远扬。 把往日的低语串在项前，她回望还在熟睡的雏鸟，“亲爱的你看，他一定会长成，和你一样的男子汉。” 她是取水队伍里唯一的雌鸟。族群的谚语在翅羽间结痂，每根绒羽都印着九死一生的纹路。 旭日把第一双翅膀染成金黄，接着是第二双，随后所有随风招展的翅膀都如黄金般绚烂。风打磨她的翅骨，像他当初梳理羽茎的温柔。晨光穿透记忆的瞳仁，她看见他的翅膀托起澄澈的蓝天，褐色瞳孔与旭日交辉，迸发璀璨的光芒。 飞吧，展开翅膀！踏上你曾经的征途，重温我们彼此的守望。你的羽腹曾是移动的湖泊，我的绒羽凝着未干的水珠。羽翼的温存会挽留远去的潮意，展翅的牵念将托起新生的朝阳。 正午的日轮碾过她的羽囊，炽热的风磨砺她的喙，像啄开仙人掌时的刺痛，每道呼吸都裹着沙粒的棱角。千年不散的灼热顺着羽管攀爬，在骨骼间灼烧出熟悉的纹路，似他梳理羽茎时，喙尖滤下的阳光凿出的伤痕。当滚烫的往昔刺破当下，她才惊觉，原来每寸被阳光吻过的温热，都藏着荆棘的尖锐。她看见自己的影子，在沙丘上与他重合。是的，你还在的，在昨日的取水路上。思念的潮水漫过焦灼的询问，亲爱的，你热吗？ 你肯定很热吧，你都把自己点燃了。亲爱的，你肯定也很累吧，只要心脏还温热，就要震动翅膀。你的心是不灭的火，你的翅膀是不息的风，你把良夜倒空了，围着我们旋转。是什么将你系着？那是根仙人掌的尖刺，生长在你的心房，将全部的心血，酿成滋润我们的甘泉。 她发现，被揉碎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