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彪子
烽火台
凌晨三点过七分,手机屏幕的光像一摊冰冷的脓液,糊在我脸上。手指在键盘上方悬停,颤抖,落下。阿杰,这两个字打出来,像在结冰的湖面凿开两个窟窿,往里看,黑黢黢的,深不见底。你别回。我这边刚吐过,马桶沿上还溅着些黄色的沫子,没冲干净。吐空了,身体里就剩下一台生锈的发动机在空转,突突地震着胸腔。窗外的台东,下半夜了,还有零星的酒瓶磕碰声和含混的叫骂飘上来,黏在玻璃上。我的窗户对着另一面墙,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空调外机上厚厚的油灰。这就是我花了八百块钱一个月租来的“市景房”。海?海在东南边,离我大概五公里,或者五个世纪。
认识龙哥,是在闽江路那个永远烟雾缭绕的野馄饨摊。塑料凳子腿陷在油腻的泥地里,得使劲才能拔出来。龙哥开一辆擦得锃亮的奥迪A6,车停在路边,像个误入贫民窟的贵族。可他坐下来,扯开一次性筷子上的塑料膜,动作熟练得像在这吃了几十年。散啤用塑料袋装着,鼓胀胀的,沉甸甸的,提过来时滴着冰水。那晚龙哥说话的声音比炭火还旺,火星子噼里啪啦往我耳朵里溅:区块链、去中心化、赋能实体经济、酒庄股权、静态收益……这些词像他手腕上那串沉甸甸的黄花梨珠子,一个个滚过来,砸得我头晕目眩,却又莫名觉得踏实。有实体,有珠子的男人,总不该是骗人的吧?最后龙哥搂着我脖子,酒气热烘烘地喷在我耳廓上:“兄弟,第一批原始股东,就这几个名额。青岛银不骗青岛银。干了!”塑料袋口对着嘴,冰凉的液体混着泡沫灌进喉咙,带着一种工业化的苦涩。我干了。连带着我工地上跟监理扯皮三年攒下的八万块,和五个网贷APP里滚出来的五万块,一起干了进去。
钱转走的那一刻,手机银行APP的余额变成了一个干净利落的“0.00”。我盯着那三个数字和一个小数点,心里也空了那么一瞬。但很快,龙哥把我拉进的“乘风破浪·青岛共识”群里,消息开始爆炸。红色的转账截图(“恭喜王总增持!”),水晶杯里晃动的红酒(“品鉴来自我们法国酒庄的诚意!”),还有龙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