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渣
林蛋大
(本故事纯属虚构。)
“诸天未降,众魔故前,竞共娆触,作诸变怪。”
一
拦江堤内有条向上分岔的路,像蛇昂首吐信子。分岔的中间有一家租书店,老板是个胖子,他老婆是个瘦子。
房子是胖子的爹自己盖的。老头从村里捡砖头,从附近工地捡水泥,从不知道哪里捡旧窗户和门板,只有顶上的石棉瓦是花钱买的。他骑车从建材城一片一片驮回来。他爹手艺真不错,房子盖得横平竖直,就是薄薄一层石棉瓦不保温,冬天冷夏天热。
胖子的爹不怕冷不怕热。四十度的天,他就戴一顶破草帽去驮石棉瓦。价格早就砍到底了,做批发的老板懒得再为这点钱磨嘴皮子。他一声不吭掏出零碎的钱,散在柜台上,挑好石棉瓦,捆在自行车后座,不打招呼、头也不回地走了。老板端着茶杯听收音机,连钱都懒得点。电扇呼呼作响,一条黄狗紧紧趴在地砖上,耳朵耷拉。
后来他爹就这么一声不吭、不打招呼死了,在那张磨光的破藤椅上,头歪着,像是睡着了,嘴角的口水拉成长长的丝。老伴轻轻一推,他就滑到地上,咚地一声磕到脑袋。老家的土屋留给他哥,堤上的小房子留给胖子,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留下。
小房子后面的坡上,葎草、苍耳和构树相互缠绕着,鹩哥和狗都钻不进来,谁也不会在这破地方建房子——胖子的爹除外。他带着锄头和铁锹,薅掉草和树,整饬出平地,驮来砖块和水泥。眼看着房子拔地而起,那些草和树不甘心,变本加厉地疯涨,枝干抠住砖缝,根茎嵌在地基里。幸好房子跟那老头一样顽固,这么多年过去,砖缝布满青苔,石棉瓦上长出了瓦松,房子依旧没有被撼动丝毫。
唯有一次,房子遭了灾,石棉瓦砸破一个大洞。次日,胖子开门一看,那只卡车轮胎占据小床,把铺盖搅得一团糟。他一气之下想把它扔出去,愣是没搬得动。
“欢欢!欢欢!”他喊放寒假的儿子来帮忙,像唤狗一样。
“欢欢!快点跟老子过来!”
欢欢以为自己又犯了啥事。这个睡眼惺忪的小胖子靸着棉鞋慌忙跑来,正往身上套棉袄。爬坡到半山腰他就气喘吁吁,不停吐着白汽,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