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的女儿
腐海
草原的女儿
黄昏沉入时,地平线化开了。草色漫向天际,揉匀过往与当前。无数落日在此熄灭,无数温存褪去名姓与历史。枯荣交给春秋,聚散交给圆缺,生老病死交给大地,苦乐悲喜交给流年。
咽下余晖,原野咳出晚霞。猩红的绝望,怒斥光明的溃亡。贴着草尖漫来,夜沉甸甸的,像浸透水的布幔。风拭去血腥,暮色捂着屠戮沉下去,地平线合上眼睑。柳瓦平原上,再难寻觅狮子的踪迹。
骨骼与皮毛,取走了父母与兄妹。她活了下来。侥幸,成为孤独的烙印。
母亲把她藏在隐蔽的树洞里,用额头把她往深处顶。她察觉不出母亲顶得哪里,也分辨不出力道的轻重,她感觉母亲全身都在颤。颤动流过她全身,温柔又不可抗拒地推着她。母亲粗糙的舌面快速扫过她的额头,舌面的倒刺轻轻刮过耳后的绒毛,是她从小熟悉的安抚,带着草原晨露与猎物血味混合的、独属于母亲的气息。她忘不了母亲转身前的那一眼。母亲的瞳孔颤的厉害,忽远忽近地看着她,好像有什么拽住她的目光,她移开的很吃力,像深陷在土里的爪子,紧了又松。她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要那样看她,只觉得那道目光像晃动的水面贴在她身上,湿漉漉又沉甸甸的,连吹过树洞的风,都没把那黏稠的感觉带走。
当冷硬的锐响拖着怒吼和呜咽沉没,刺鼻的异味飘远,她蜷缩的爪子颤抖着,缓缓地刨开洞口的遮蔽,悄悄地探出头。晚风已将夜色抹浓,角马们呼儿唤女的声音涌向树丛。没等到母亲的呼唤,她呼唤起母亲。她的呼唤渗入厚厚的夜中,只留下一丝颤抖的尾音,很快就被角马群的嘈杂吞没了。原来风是涩的,夜是湿的,当呼唤没有回应,声音会沾着夜风落下去,像哽咽。母亲去了哪呢?一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难道再也见不到母亲了?孤独围拢过来,像暮色浸透湖水。夜晚进入身体,她感到茫茫无依。她抬起头,草浪席卷到天际,只剩下荒芜了,没有一个能贴蹭的身影。她懵懵懂懂地觉得,自己的一部分永远地离去了。地平线的广阔迎面撞来,方向在消失,模糊的未来正来临。
长夜把星辰搁在草尖,晚风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