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症候群:我们在玻璃窗后,成为风景注解

笔曦
第一章 琉璃剧场 李未的工位在云鼎大厦二十三层的西南角——风水师傅说这个方位聚财。入职七年,财没聚到,倒是颈椎聚了三节突出,鼠标手聚了俩,电脑里聚了十几个“最终版改”“最终版真的不改了”“最终版_最后一遍求求了”的文档。 冬至日下午四点半,天色灰得像隔夜馒头。李未盯着屏幕上那行字——“赋能生态闭环解决方案”——忽然觉得这七个字在跳舞,跳的还是那种特别正经、特别有纪律的广场舞。 图片 邻座小赵探过头:“未哥,傻笑啥呢?” “你看这标题,”李未指着屏幕,“像不像算命先生的切口?每个字都认识,连起来不知道在说啥。” 小赵眯眼端详:“你这么一说……上个月那个‘颠覆式创新赋能矩阵’,最后不就是把周会从周三调到周四?” 李未往后一靠,椅子发出垂死挣扎的咯吱声。这把椅子陪了他七年,如今轮子掉了一个,升降卡死在最低档。行政部上周回邮件说“今年预算紧张”,可总经理办公室那套意大利进口的人体工学椅,送货小哥搬了半小时。 成年人的世界,连椅子都在暗示你的阶层。 办公室渐渐空了。冬至日,大家都默契地早早下班——不是尊重传统,是怕路上堵车。李未把“赋能方案”最小化,打开那个藏在三级文件夹深处的文档。最新一章写到主角用毛肚收服了兽人部落,评论区(也就是他自己)三个月前留言:“这段是不是写得有点扯?”他当时回复自己:“要的就是这种荒诞感!” 写了四万三千字,唯一的读者是他自己。有时候他觉得,这可能就是他人生某种隐喻——自己演给自己看的独角戏。 窗外的城市开始亮灯。先是零星几点,试探性的。然后成片成片地亮,像谁不小心打翻了装星星的罐子。李未走到落地窗前,手掌贴上玻璃。冰凉,坚硬,毫无通融余地。 七年前他初来这座城市,住在城西城中村,窗户对着另一户的窗户,距离近到能看清对面大叔晚上看什么电视节目。那时他想:等有了大窗户,我要看尽这座城市的晨昏。 如今他有了大窗户,却发现风景也是分层的——他在二十三楼看夜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