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急脚
遗迹观察员
## 第一章 这一单,超时要命
根据太府寺颁布的《天宝十四载急脚运力则例》,一个合格的"急脚",在负重二十斤的情况下,平均移动速度应达到每刻钟三里。
制定这个标准的官员是个天才。他把风阻、路面摩擦系数、甚至我们鞋底铁钉的磨损率都算进去了。唯独漏算了一个变量——
『人这种东西,有时候是会被当成垃圾给拦下来的。』
我叫马六,长安城里的一名急脚。
此时此刻,我正像一条发了疯的野狗,沿着朱雀大街的排水沟狂奔。裤裆里夹着汗,后腰那块老是抽筋的肌肉正在发出不祥的颤动。
腰间挂的"计息沙漏"撞得胯骨生疼。那是个要命的玩意儿。黄铜打造,两头尖中间细,铜壳上有一圈绿锈,是上个月泡进永安渠落下的病根,闻起来一股铜臭味——也可能是我自己的汗臭,分不太清。
沙漏的刻度显示,我只剩下不到一百息的时间了。沙子的颜色发黄,是上个月灌的劣质河沙,里面还夹着几粒黑点,不知道是沙还是虫卵。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还在漏。
我背上背着一个紫檀木的食盒,里面装着一坛"酥山"。
酥山这玩意儿,是如今长安城最要命的奢侈品。碎冰、奶油、西域葡萄浆,三样东西搅在一起,从它离开冰窖的那一刻起就在走向死亡。这玩意儿化起来比冰块还快——在未时三刻这种能把青砖晒出油的天气里,一盏茶的工夫就能把它变成一滩糖水。
下单的是金鳞坊的李员外。
订单备注里用一种极其傲慢的颜体字写着:**"冰若化水,双倍赔偿。"**
"双倍赔偿"四个字写得比别的字大一倍,墨迹浓得发亮,显然是蘸了两次墨特意加粗的。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半天,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在写字的时候,肯定很爽。
为了保住这单生意,我刚刚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抄近道。
所谓的近道,就是永安渠的排污栈道。
这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半个长安城的排泄物发酵后的醇厚气息。栈道的木板已经朽了一半,每一步都发出"吱呀"的惨叫,脚下偶尔踩到软乎乎的东西,我不敢低头看。但这地方有两个好处: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