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床
卢然
一
我坐在能容纳两百人的阶梯教室第一排正中央。阳光穿过高高的窗户,在墨绿色的黑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教室里没有其他人——除了我,以及漂浮在空气中的微尘。
这是我的“时空碎片打捞理论”课第三次开课。选修人数:零。一如以往。
这间教室位于大学物理系最古老的建筑顶层,被大多数人遗忘。窗外能看见校园里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他们像蚁群般移动于教学楼之间,追逐着被社会认可的“有用知识”。而我守在这里,研究着宇宙边缘被遗忘的记忆残片。
我叫陈默,五十三岁,天体物理学教授,同时也是一个非正式的研究者——研究那些飘荡在宇宙边界、死者临终前无法释怀的记忆碎片。
“时空碎片,”我对着空荡荡的教室说道,声音在墙壁间回荡,“不是幽灵,不是灵魂,是意识与宇宙基本结构在极限状态下的量子纠缠产物。当一个人死亡时,那些执着最深、遗憾最重、爱得最痛彻心扉的记忆片段,会以信息的形式脱离大脑,被宇宙的潮汐带到边缘的河床地带。”
我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等待提问。只有寂静回应我。
“我的工作,就是打捞这些碎片,记录它们,研究它们。”
教室里,我的全息投影设备在讲台上方显示着宇宙边缘的模拟图像——那是一片被称为“河床”的暗物质与暗能量交织的区域,时间在那里扭曲成河,记忆如卵石般沉在水底。我的设备能够将那些量子态信息转化为人类可感知的影像与情感片段。
我从公文包里拿出三个收纳盒,每个只有火柴盒大小,却存储着数百个时空碎片。今天准备了三个案例,准备在课堂上分析——如果真有学生来的话。
第一个碎片来自一位二战士兵,他在诺曼底登陆中死去,最后的记忆不是枪炮,而是家乡苹果树开花的瞬间。
第二个碎片来自一位老妇人,她临终前看到的不是病床前的子女,而是七十年前初恋在火车站离别时挥手的侧影。
第三个碎片...我犹豫了一下,那是我不愿轻易展示的私藏,来自我自己。
正当我准备播放第一个碎片时,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二
一个年轻女孩站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