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蔓生-杨树梢头的光
野蔓
家在村西头,学校在村东头,一东一西隔着约莫两公里的土路。除了第一天老妈牵着我的手,掌心的温度裹着淡淡的皂角味,一步三回头地送我去学校,往后的日子,都是我和邻居家的女孩小影结伴同行。小影是独生女,比我小一岁,个子却蹿得比我高出一大截,肩膀宽宽的,站在我身边像一堵暖乎乎的小墙,胳膊肘蹭着我的胳膊,带着点汗味的热乎气。
上学的路,总要经过我家前院的那条窄巷。巷口总蹲着几个调皮的小男孩,鞋底蹭着地上的碎石子,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专门候着我似的。每次远远瞧见他们的身影,我的心就开始“咚咚”地往嗓子眼跳,脚底板黏在土路上,拔都拔不动。他们要么冲我龇牙咧嘴地喊些吓人的话,声音又尖又亮,刮得耳朵疼;要么张牙舞爪地比划着鬼怪的姿势,手影投在土墙上,歪歪扭扭的,像真的妖怪。每当这时,小影总会一把攥住我的手,她的手心热乎乎的,带着点粗糙的茧子,将我拽到她身后,梗着脖子冲那些男孩吼:“走开!再欺负人,我就告诉我妈,让她来收拾你们!”她的声音脆脆的,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劲儿,震得旁边的草叶都晃了晃。有小影在身边,我总觉得自己好像多了个专属的小英雄,那些吓人的叫嚣,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要是哪天小影没来上学,我就只能攥着块捡来的砖头,砖头硌得手心生疼,凉冰冰的,假装自己很厉害的样子——可等真的走近那些男孩,我又会像泄了气的皮球,慌慌张张地把砖头扔到路边的草垛里,砖头砸在干草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我头也不回地往前冲,恨不得脚下生风,早点逃离那个地方。
<p这条东西向的土路,我每天要走两个来回,一走就是五个春夏秋冬。我看着村东的土坝被挖掘机推平,铁爪子“轰隆隆”地碾过坝坡,那些长在坝上的狗尾巴草、小野花,连同我和小影藏在坝坡上的玻璃弹珠,一同被翻进了深深的泥土里,再也找不着;看着崭新的石头坝拔地而起,青灰色的石块整整齐齐地码着,摸上去凉冰冰的,硬邦邦的,像一道坚固的屏障。我最爱走在石头坝上,一个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