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蔓生-旧车与白校服

野蔓
村子里没有中学,上中学得去镇上。走路要一个钟头,骑自行车能省一半时间,可中午就一个半小时的休息,想回家吃口热饭,就不得不硬着头皮学骑车。 于是整个暑假的晚饭后,我就多了一项艰巨的任务。本就四肢不协调,又从没碰过自行车,再加上小学同班同学有因为骑车摔断腿的例子,我对那两个轮子的家伙,打心底里透着恐惧。每次晚饭快吃完时,为了躲学骑车,我都格外殷勤——抢着洗碗,把院子扫得干干净净,还帮老妈收拾第二天要挑去早市卖的蔬菜,捆得整整齐齐。可老妈的眼睛像装了透视镜,这点小心思总能被她轻松看穿。结果就是,活儿没少干,车还是得学。 每当我的手触碰到老爸那辆老式二八大杠,心就像被一只手攥紧,突突直跳,连呼吸都发紧。车座高得我跳起来都够不着,只能别扭地把右腿从大杠中间穿过去,膝盖蹭着冰凉的铁管,硌得生疼。歪着身子蹬车时,胳膊抖得像筛糠,眼睛死死盯着前轮,连眨眼都不敢——就怕一眨眼,车就翻了。老爸在后面扶着车后座时,我还能勉强蹬几下,骑出去几米远,风掠过耳边,竟还有点恍惚的自在。可只要老爸的手一松,我立马浑身发僵,连人带车摔在土路上。老爸慌慌张张地冲过来扶车,老妈则快步跑过来,把我从车底下薅出来,一边拍我身上的土,一边念叨:“慢点骑,慌啥!” 夏天的傍晚,屋里闷得像蒸笼,邻居的奶奶、婶婶、大娘们,都爱拿着蒲扇坐在大门口聊天消暑。村西头的李奶奶家门口最热闹,她摆了两条长条凳,墙根儿下还种了一片格桑花,粉的、紫的开得热热闹闹,简直是村里最豪华的“娱乐中心”。我练车的土街,正好挨着李奶奶家门口。每次摔倒,哄笑声就会从人群里炸开,最响亮的,当属李奶奶那带着山东口音的嗓门:“小会会,挺聪明的一个孩子,咋这自行车学俩月了还不会呢?那聪明劲儿哪儿去啦?你呀,就是胆儿小!大胆骑,别怕摔!学会了多方便啊,上学骑半个钟头就到了,没事还能骑去你姐姐家串门!” 本就憋着一肚子骑车的憋屈,再被这么一打趣,我的脸瞬间涨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