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蔓生-老爸的两次奔赴
野蔓
上高中,是我第一次离开家。离开那个飘着灶火味的小院,离开那条印着我无数脚印的土街,离开洗得发白的旧校服,也离开那辆吱呀作响的拉粪车。
高中在市里。原来市里的路,是平整得能反光的柏油路,不像镇上那样满街都是叮当作响的自行车,这里穿梭的,是一辆辆锃亮的小轿车。高楼直挺挺地戳在路边,挡住了天的边角。商场的橱窗里摆着琳琅满目的东西,每个门店前都站着打扮漂亮的姑娘,音乐声隔着马路飘过来,甜得晃人耳朵。那一刻,我像条离了泥潭的鱼,撞进了市里的柏油路。
学校的宿舍分四人间和八人间。同学们挤破头都想抢四人间,贵是贵了点,可环境好,还有独立的卫生间。轮到我时,我攥着衣角,指尖沁出冷汗,小声跟老师说:“我选八人间。”
班里七十多人,是初中班级的两倍。我不再怯生生——怕穷,更怕成绩差。心里有个声音,一遍遍地默念:“我要好好学习。只有学习好,身边才会有朋友,身边的人才会对我好。”
学校每半个月放一次周末假,要花四块钱坐大巴车从市里回镇上,再走一个小时的土路才能到家。第一个放假的周末,校门口挤满了来接孩子的家长,自行车、摩托车、小轿车挤成一团,家长的叮嘱声、孩子的笑闹声裹着风飘。同班的女生挽着她妈妈的胳膊,手里拎着一袋零食,看见我,笑着挥手:“你怎么回去啊?你家里没人来接你吗?”
我咧嘴笑了笑,说“我自己走,顺路”。可心里却酸了一下。
我坐在颠簸的大巴车上,看着窗外的树影飞快地往后退,心里热乎乎的。盘算着到家要先跟老爸老妈说哪件新鲜事——是宿舍雪白的床单,还是讲笑话逗得全班哄堂大笑的班主任?第一次离开家这么久,我想他们了。
到家的那一刻,我扔下书包就扑进老妈怀里,像小时候冬天冻得手脚冰凉那样,把冰凉的手伸进她的胳膊底下,脸贴在她软软的胖肚子上。老妈身上的皂角味混着灶火的暖,一下子就把我裹住了。
两天的时间,快得像做梦。转眼就到了返校的日子。收拾行李时,我手指绞着衣角,把衣角都揉皱了,才小心翼翼地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