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蔓生-两碗胡豆粥,两通未了言
野蔓
大二暑期在快餐店兼职,一站便是四小时,后厨的计时器催着出餐,店长的目光悬在肩头,连呼吸都得踩着规矩来。两班倒的日子一周一换,最怵的是夜班,熬到夜里十一点,整条街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回校的路要穿一片丁香林,路灯把枝叶的影子揉碎在地上,风一吹,沙沙声裹着凉意钻进衣领,若恰逢枝头鸟儿惊啼,魂儿都要被拽出体外。
那天换衣服时,手机屏幕亮着,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哥哥的。指尖发颤地回拨,电话那头的声音沉得像浸了水:“明天回来吧,爸病了,在ICU,迷迷糊糊总叫你名字。”嘟嘟的忙音拉回神思,我攥着衣服翻找车票,脚下一软栽倒在地,眼泪鼻涕混着恐慌倾泻而出,只剩反复念叨“爸怎么样了”。
再见到老爸,他已转进普通病房。许是半生行善积下的福分,上天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病床上的人脸色蜡黄,虚弱得连睁眼都费力,再也不是那个能扛起麻袋、挥着锄头耕遍黑土地的壮汉。我握住他粗糙却温热的手,指腹的茧子还凝着泥土的痕迹,姐姐们在旁啜泣,哥哥沉声道:“别闹了,妈看着呢,咱们得撑住。”凶巴巴的大姐抹掉眼泪,用毛巾蘸水轻擦老爸的脸颊,二姐碰了碰她:“对,咱们是爸妈的靠山。”
旁人六十岁早已含饴弄孙,老爸却仍像老黄牛般扎在地里。记忆里,他劳作一天后,总会和老妈分食一把“糖片”,后来才知那是止痛片;深夜小屋的隔壁,常传来他隐忍的哼唧声。他总说自己属牛,活着就得干,直到动不了的那天。脑血栓留下的后遗症让他步履蹒跚、手部无力,可每次放假回家,总能看见他在田里锄地翻土,闲不住半分,邻居一声“德科”,他仍会乐呵呵地跑去帮忙。姐姐们知道后,总忍不住嗔怪:“都这样了,就别干了!小会上学不用你操心,你儿子日子也过好了,邻居家的事也别瞎掺和,自己身体都不顾,累坏了可怎么好?”老爸每次都笑呵呵地应着,嘴里说着“知道了知道了”,转头却依旧我行我素,继续当那个为家操劳、待人热忱的老黄牛和老好人。
老爸病后,哥哥用多年积蓄换了砖房,总算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