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老院,李奶与她的傻儿子

野蔓
身高一米八、体重一百八十斤的李奶,走路总带着些气喘,每走几步就要扶着墙歇一歇,可每年夏天来临前,她总要守着院外的篱笆忙活。她偏爱把花种在篱笆东侧,说“东边朝阳,花长得旺,人看着也亮堂”,指尖捏着花苗,弯腰刨坑、栽苗、培土,动作慢却稳,额角的汗滴进泥土里,洇出小小的湿痕。等花期一到,月季、凤仙、步步高顺着篱笆爬满,夏日的傍晚,街坊婶婶们搬来小马扎围坐,花香裹着晚风,混着闲话家常的笑语,成了老街上最暖的光景。 推开李奶家的大门,院里是清一色的红砖地面。在那时的东北,多数人家还守着踩得结实的土院子,一到雨天就泥泞难行,李奶家这方红砖院,便成了街坊四邻羡艳的模样。她擦院从不用硬毛扫帚,总藏着一把高粱穗扎的软扫,说“软和,不磨砖,就像待人,得轻着点”,一下一下从东到西扫,连砖缝里的草屑都要抠出来。常年擦拭的红砖边角磨出淡淡的圆润,阳光洒下来时,砖面泛着温温的光,干净得能映出篱笆上的花影。 小院左侧辟出一方一米见方的花园,屋里一抬眼,透过窗就能撞见满院繁花,风一吹,花香便漫进屋里,裹着灶台飘来的烟火气,甜丝丝的。篱笆内侧立着一排一米五高的木屋,常年上着锁,铜锁被风吹得发乌,却擦得光亮。儿时去李奶家玩,总扒着木缝往里瞅,好奇里面藏着什么宝贝,直到某天见她弯着腰从里面抱出一捆玉米秸秆,才知那是她存过冬煤炭和农用工具的地方——铁锹、锄头码得整整齐齐,煤炭用麻袋裹好,连角落都扫得没有一点煤灰,平凡物件,被她收拾得妥帖至极。 李奶家总藏着吃不完的好东西,像个藏满惊喜的百宝箱。五岁那年去她家玩,恰逢她酿了一桶葡萄酒,玻璃桶里的汁液晶莹透亮,轻轻一晃,便泛起细碎的酒花。玻璃杯相碰时发出清脆的声响,清甜的葡萄香混着淡淡的酒香扑面而来,勾得人心里发痒。我盯着那杯“果汁”挪不开眼,嘴角不自觉淌下口水,小手攥着衣角,眼神直勾勾的。李奶瞧着我这副馋样,笑着倒了满满一杯,杯沿还沾着几粒碎葡萄:“小会会要不要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