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脉

夜不语
民国二十三年,江城。 秋雨从后半夜开始下,淅淅沥沥敲打着巡捕房二楼的玻璃窗。罗正清从浅眠中惊醒时,窗外的天色还是墨黑的。桌上那盏煤油灯的火苗摇晃着,在墙壁上投出跳动的影子。 他看了眼怀表——凌晨四点十七分。 电话铃在这时炸响,尖锐得像是要撕破雨夜的寂静。罗正清抓起听筒,那头传来总探长李国栋惯有的、不容置疑的声音:“老罗,济世堂出事了。陈沛霖陈大夫,中毒身亡。现在局里大部分人手都在码头盯着那批鸦片,这个案子你负责。我让警卫队的赵子明过去帮你。” 没有寒暄,没有询问,只有命令。这就是李国栋的风格。 罗正清挂了电话,从衣架上取下深灰色的呢子大衣。大衣袖口已经磨得发亮,肩头还有上次追捕逃犯时被铁钉划破的补丁。他穿上大衣,系好扣子,从抽屉里拿出配枪检查了弹匣,然后别在腰间。 下楼时,雨下得更大了。巡捕房院子里,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已经发动,车灯切开雨幕。副驾驶座上坐着个年轻人,见罗正清出来,立刻下车撑开伞。 “罗探长,我是赵子明。”年轻人敬了个礼,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 罗正清点点头,坐进后座。车子驶出巡捕房,碾过积水的青石板路,朝着城东的济世堂驶去。 江城不大,从城西到城东不过二十分钟车程。但这一路的景象却像是两个世界——城西是洋行、银行、百货公司,霓虹灯在雨夜里晕开模糊的光;城东则是老旧的巷弄、低矮的瓦房,还有那些挂着繁体字招牌的店铺。 济世堂在仁爱街的拐角,是栋两层的老式木结构建筑。门楣上挂着黑底金字的匾额,“济世堂”三个字是前清某位巡抚的手笔。此刻,门前已经拉起了警戒线,两个巡捕披着雨衣守在门口,脸色凝重。 罗正清下车,赵子明立刻撑伞跟上。雨水敲打着伞面,噼啪作响。 “现场保护好没有?”罗正清问门口的巡捕。 “保护好了,罗探长。除了药堂的伙计孙福来,没人进去过。” 罗正清跨过门槛,一股浓重的药草味扑面而来。大堂很宽敞,左右两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中药柜,密密麻麻的小抽屉上贴着药名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