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厕选纸
夜不语
江州师范学院的女生宿舍楼有个不太体面的名字——“长明楼”。不是因为它彻夜灯火通明,恰恰相反,是因为走廊尽头那盏唯一的灯永远半死不活地亮着,黄晕晕的光在夜风里晃荡,像垂死之人最后的脉搏。这栋三层红砖楼建于五十年代,墙皮剥落得像生了癞疮,木楼梯踩上去咯吱作响,总让人觉得下一秒就会塌陷。
林晚的寝室在二楼最西头,207。她来学校的第三天就后悔了——早知宿舍条件这么差,宁可去租贵一倍的地下室。可这话她说不出口,因为交学费已经掏空了那个小镇邮局小职员的家底。她更没想到的是,入学第七天,自己的肠胃先叛变了。大概是下午在食堂吃的鱼有问题。那鱼眼睛浑浊,肉质松散,她本不该碰的。可同桌的赵雪说:“吃啊,蛋白质,补脑。”赵雪是城里姑娘,家境好,说话总带着不由分说的味道。林晚硬着头皮吃了小半条。报应来得很快。不到六点,她第一次冲向厕所。七点半,第二次。九点,第三次。每一次都像要把五脏六腑都清空。
“你脸色好差。”睡她对铺的陈薇从上铺探出头,她是体育生,小麦色皮肤,说话直接,“要不要去校医院?”
“不用。”林晚趴在桌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睡一觉就好。”
她心里却在祈祷,千万千万不要在半夜再去厕所。长明楼的厕所在一楼,从207过去,要穿过整条二十六米的走廊。走廊只在中间点了一盏四十瓦的灯泡,光线勉强够看清脚下。夜里风从破损的窗框灌进来,吹得那灯摇摇晃晃,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扭曲变形。上个星期,大三的学姐还在水房说过,前年有个女生半夜上厕所,回来就说看见墙上影子在朝她招手。后来那女生办了休学,再也没回来。
“封建迷信。”赵雪当时一边涂指甲油一边嗤笑,“自己吓自己。”
可林晚怕。她从小怕黑,怕影子,怕一切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此刻她躺在床上,听着宿舍里另外三个人的呼吸声——陈薇轻微的鼾声,赵雪翻身的窸窣声,还有睡门边下铺的周静,她总是很安静,安静得有时候林晚会忘了她的存在。林晚闭上眼,努力让思绪放空,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