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造的桂冠

田德邦
雨下得正稠,冰冷的,带着江南冬日的刻薄,泼洒在美院那座仿古门楼的飞檐上。 林逸清跪在门楼下的水磨石地面上,膝盖早已失去知觉。雨水浸透了他单薄的棉服,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水流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仍死死盯着那两扇紧闭的、漆成朱红色的铁门,以及门旁那块镌刻着“江南美术学院”的厚重石碑。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卷画稿,那是他耗时近一年准备的毕业创作——《墟》。 用枯笔焦墨,层层渲染出的一片断壁残垣,灵感来自于他被拆迁的老家巷弄。 他想画的不是具体的物,而是消逝本身,是记忆在推土机轰鸣中碎裂的声音。 他自认笔墨间有龚半千的沉郁,有黄宾虹的浑厚,更有属于这个时代的、他自己的悲怆。 系里的王教授,那位总爱在课堂上大谈“艺术家的社会责任感”和“笔墨当随时代”的知名画家,初看时也曾拍案叫绝,连说了几个“好”字。 可就在昨天,毕业答辩前的最终审核会上,一切都变了。 “林逸清同学的《墟》,”王教授扶了扶金丝眼镜,语气平淡,听不出波澜,“构思是巧妙的,技法也看得出下了苦功。但是……格调过于灰暗,情绪过于消极,缺乏向上的、积极的、引领性的精神力量。与我们倡导的‘为人民抒写,为时代放歌’的主旋律,存在较大偏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会议室里其他几位沉默的评审老师,最后落回林逸清惨白的脸上。 “更重要的是,我们接到同学反映,你这幅作品的构图,与美籍华裔画家陈逸飞先生早年的一幅《废城》,存在……一些令人遗憾的相似之处。” 林逸清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重锤击中。 陈逸飞的《废城》?他只在某本泛黄的旧画册里见过印刷模糊的图片,那完全是另一种气质!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喉咙却像是被水泥封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到王教授桌上,放着一份装帧精美的项目计划书,封面上是王教授与一位地产大亨的合影,项目名称叫“新城颂”,需要一批“反映时代风貌”的巨幅画作。 “鉴于以上情况,经学院学术委员会研究决定,”王教授的声音变得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