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啪嚓”一声脆响，酒杯砸在电视机上方，玻璃碎片四溅。如瀑布般，淹没了客厅里二人谈笑风生、其乐融融的祥和氛围。三四十秒钟静默后，传来一声长叹，接着是“吱扭”一声，房门被打开。关门声刚一响起，接着又是一声脆响，就像交响乐指挥家悬在半空的手掌，在胸前旋转了大半圈，瞬间攥指成拳——声音、时间、空间，全被凝固。 电视屏幕上，着一身“火焰蓝”的小伙子，身姿挺拔、剑眉星目，弯下腰，低着头。颁奖嘉宾把一枚亮闪闪的奖牌套在他脖子上，转过身，从托盘上捧起一个金灿灿的头盔，递给他。小伙子昂首挺胸，立正站好，向颁奖者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后，用双手庄严地接过“金头盔”，端详了片刻，憨笑起来，星河般灿烂。笑着笑着，突然转过身去。观众席，响起一阵雷鸣般的掌声。打从记事起，这是他第三次落泪。 三十三岁的他，生来倔强。刚入初中时，学习成绩一路下滑，从小学时的尖子生，沦落为中等生。被父亲关进里屋，吊上房梁，用皮带连续抽打两个多小时，他没掉一滴泪。内心深处，一直固执地认为，父亲往死里打他，并非因为“恨铁不成钢”，而是在发泄个人情绪。 二 第二次哭，在十四年前。 他入职凤鸣路消防站未满半年。晚训结束，草草洗漱，钻进被窝。不知怎的，辗转难眠。眼睛的余光无意中扫到，手机屏幕好像亮了一下。队长发来信息，问他睡了没有。还没，您有什么指示吗？等了一会，未见回复，他便起身穿衣，蹑手蹑脚出了宿舍。 楼梯上到一半，顺着折叠的黑影，抬眼一看，麦队长正把一个白碗捧向他，左手指缝间夹着一双筷子。笑眯眯地对他说，荷包蛋长寿面，亲手煮的，没啥青菜了，你就凑合吃吧。借着走廊里昏暗的灯光，他清楚地看见，队长腮后，有一片凌乱的黑。双手接过那碗面，还未开口，队长就不见了。站在那级台阶上，一动不动地吃完面，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直到十年后，做了队长，再现此情此景时，他还是没能搞明白，普普通通一碗面而已，那时那刻，嚼在嘴里，怎么就那么香、那么甜？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