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生我长·羊尿福家
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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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前头的土房子,是羊尿福的家。
羊尿福,这个名字不知道是不是他爹妈起的,叫着还行,看字真是难理解了。“羊”这个姓氏改不了,“福”也是个吉祥字儿,中间的这个“尿”字……我个人觉得不是他爹娘的原因,谁家会把孩子的名字起得这么粗陋,像院里的土坷垃,捡起来就扔。
羊尿福身高也就一米五,背锅子,后脖子下的脊柱硬生生向后弯着,背高高隆起,像扣了一口大铁锅,村里人都喊他“背锅子”,没人正经叫他的大名。他种着自家几亩地,日子过得不宽裕,却也没落到要旁人接济的地步。前些年,几个哥哥的帮衬,买了一头驴、一辆驴车,春种秋收,也能把地里的活计拾掇明白。
这个人,这个拧巴的样子,本应该让人可怜的,但他——可不是善类,嘴又脏是手又狠。他从来不抬头正眼瞧人,脸冲着地,眼向上翻,眼球左右打转,脸上总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当然,这口“锅”也没法让他抬起头,所谓的看就两种方式,缩着脖子向上够和歪着头从下往上瞅。他的腿脚倒是挻利索,走路颠颠的,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这年冬天,天气冷得刺骨,村里下了很多年未见过的大雪。羊尿福的驴被狼吃了!
他的那头灰毛驴,是哥哥们凑钱给置办的,平日里他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刷毛喂料比照顾自己用力气。可大雪下完的第二天早上,他起来一看,驴棚里空空荡荡,地上的驴尿冻成冰碴,拴驴的绳子断在地上,圈门上挂着几撮灰毛,半截肠子挂在篱笆上,冻成了暗红色的冰凌。羊尿福抱头蹲在驴棚门口,脸憋得紫红,小眼睛快要瞪出血来。
是狼,是狼下山了。天冷雪大,北沙窝里的野物饿急了眼,晚上摸到了村里,羊尿福的驴就成了救命的一餐。
羊尿福突然站起来往屋里走,他气疯了,他要给他的驴报仇。他找出了那把锋利的宰羊刀,在门口的魔石上唰唰地磨,边磨边骂:“我把你个该死狼,我他妈一定要把你宰了!”他用粗糙的大拇指刮了几下刀刃,确定下刀就能要狼的命。
天黑了,他穿了双厚毡筒,揣刀出了门。他一直向村后面去,在远处的沙包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