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租屋的晚饭

豆豆
一 晚上七点半,福州仓山区建新镇某小区出租屋,客厅只亮一盏暖黄小灯。 灯是去年双十一拼多多九块九拼的,昏光如雾,刚好罩住餐桌上那盘番茄炒蛋。 蛋是农贸市场促销的散装鸭蛋,壳沾暗渍,陈默洗了三遍。番茄挑了四五个发软的,摊主说比清晨便宜五毛一斤,他便拎回。炒时他多放半勺盐——上周李薇说菜淡,他记在了骨头里。 电视开着播放本地新闻,声音细而冷: “今年福州二手房持续阴跌,五四北、闽侯均价同比回落 8%~12%,市场观望浓厚。” 陈默调低音量。屏幕一片淡绿数据,像一潭不见底的冷水。 电梯口飘进邻居对话:“跌成这样也不敢买,谁知道底在哪?” 话语混进番茄的酸甜,闷得人胸口发疼。 他把盘子推到桌心,塑料筷磕在盘沿,轻响一声。 沙发上,李薇蜷在角落,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冷光把侧脸削得发白,下颌线绷得像根快要断掉的弦。 她的手机壳,还是去年陈默发奖金买的。 黑色软胶,129 块。他在柜台前站了三分钟,够小半个月早餐,最后还是咬牙付了。 那时她笑得真切:“挺好看的。” 如今,只剩一层摸不透的冰。 “吃饭了。”陈默声音很轻。 李薇没抬头:“等会儿,我妈问周末回不回去?” 陈默坐下,木椅蹭过地板,留下一道细痕,像怎么也擦不掉的生活。 回不回去,他比谁都清楚。 上周末视频,李母的声音穿透屏幕: “陈默,谈三年了,总不能一直租房子?房价都跌了,你什么时候买房?” 李薇坐在旁边,低头绞着衣角,一声不吭。 “我妈说,对门姑娘上个月结婚了。”李薇终于放下手机,眼神飘在桌面,不看他,“男方小老板,家里早买房。彩礼二十八万,房写女方名,车三十万 SUV,婚礼二十桌。” 她声音轻得像叹息: “妈问我,跟着你,到底图什么?” 陈默夹菜的手一顿,番茄滑落,酱汁溅在母亲手缝的旧桌布上,晕开一小片红。 喉咙发紧,像塞了团湿棉花。 他沉默几秒,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图我不骗你,图我工资全交,图我每天给你做饭,图我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