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相余温》短篇 二物痕集

苟货二人
作者:沈执亦 沈摹 这些故事里的人,都不是被爱的人。 他们只是,曾经被爱过。 灯灭了,灰烬还有温度。 人走了,日子还要继续。 这些世相,叫作余温。 1《第三格》 玄关柜下面那只抽屉,他用了三十八年。 拉开时轨道依旧顺滑,只是分量沉了不少。第一格放创可贴、碘伏棉棒、磨白了的体温计,都是应急的零碎。第二格塞着感冒冲剂、肠胃药,偶尔犯病才碰。最里面第三格,专装每天必吃的药。 氨氯地平刚拆,药片还整整齐齐压在板上。他把新盒子往里推,旧药盒层层叠叠挤在一起,顶得抽屉合页微微发响。角落里还压着一盒去年三月过期的他汀,铝塑板瘪了一半,他没扔,像留着一截过期的日子。 药盒挨个挨个碰过去,名字没看清,手已经知道该拿哪一片。晨起一片降压,睡前一片降脂,再加半片抗凝。少一顿,心里就空一块,像上班漏打了卡。 四十年前,这格子是空的。 1986年,柜面还刷着浅绿漆,第三格只有半瓶胜利牌碘酒,标签红漆褪得发粉。那年夏天儿子爬老槐树摔下来,膝盖豁开道口子,他推着永久牌自行车,后座架着哭哑的娃,晃到巷口卫生所花一毛二分钱买的。除此之外,就只剩两包纸包头痛粉,皱巴巴塞在缝里,头炸着疼才舍得冲一包,平时连碰都不碰。 那时候没人把药当饭。谁家要是天天揣着药,那是病入膏肓、撑不住了。他在机械厂翻砂,一天三班倒,扛铁块、蹬自行车、爬五楼不喘气。饭桌上常年是咸菜、稀饭、偶尔一星油花,盐不敢多放,肉要等到发工资才割二两。没人知道血压多少,没人听过血脂这词,身体是生铁打的,不用保养,更不用维修。 抽屉轻轻回推,“咔嗒”一声落进槽里。 他转身去倒温水,玻璃杯壁凝着细水珠。窗外高架车流不息,楼影压着楼影,微信群飘出来的小程序在养生:“按时规律服药,是现代健康生活的基本标准。” 他捏出今天的药片,三小片,薄得像时代碎屑。 仰头,吞水,喉结一动。 抽屉关着。第三格在黑暗里,稳稳托着他往后的每一天。 2《归胃》 赵兰英站在厨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