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相余温》短篇 一界身集
苟货二人
作者:沈执亦 沈摹
这些故事里的人,都不是被爱的人。
他们只是,曾经被爱过。
灯灭了,灰烬还有温度。
人走了,日子还要继续。
这些世相,叫作余温。
一 界身
1《体内劳工》
其1 泥胚
身体不是王国。
这里没有王座,只有一圈紧绷的皮膜,围成一座终年不见天日的封闭城邦。
这城是死的,却又活的。
因为城里住着三类人。他们不是铜像,是泥胚。带着指纹,带着裂痕,只凭一身力气,为生。
1 账房
胰岛,是账房。
他清瘦。
指节粗大,像盘虬的老树根,捏着一副最精密的算珠。那算珠不是圆的,是晶莹的颗粒,扣在一根骨质的中轴上。
他很少抬头。
只有在进食的刹那,身躯才会颤动。
那是他一天中最忙碌的时刻。
流进城里的甜水,被他一眼看穿。他躯体轻扣,算珠应声跳动。一分入公,一分入私。他要在那一瞬间,算清每一个细胞该得的份额。
他是城里最守规矩的人。他的精确,就是这座城的秤砣。
多一分糖,他就划拨一分抑制;少一分,他就调一笔储备填仓。
油灯长明,算笔如飞。他活着,只为让“平衡”这两个字,不偏不倚地压在城的脊梁上。
裂隙
此刻,城外甜水注入。
算珠因过量而跳动过速,他身躯微僵,硬生生拨回一格,锁死了户头。
无人知晓这一笔暗账。他只是把多出来的甜,默默封存在了算盘的缝隙里。
但他知道另一件事:今晨起身时,后腰的酸,让他多坐了一刻。那一刻的缓,像一颗糖,化在舌尖,也化在风里。
2 工匠
肝脏,是工坊的工匠。
他魁梧。
赤裸上身,胸膛覆满油垢与老茧,如一块被火常年熏黑的铁锭。
身后炉火不熄,炉膛跃动赤色火光。
他手里抡着沉重的铁铲。翻动油料,吞下硬块。把油脂炼成燃料,推着整座城运转;把毒素剁碎焚化,锻造成无害的灰。
他是城里最累的人。从黄昏到黎明,炉火从未灭过。手上的水泡破了又起,那是劳作的印记。
他看着城主的脸色,抡起铲子,只愿这城能喘得上气。
裂隙
一块顽固的胶质硬块卡进了炉壁缝隙。他抡铲猛砸,火星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