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相余温》短篇 三时间集
苟货二人
作者:沈执亦 沈摹
这些故事里的人,都不是被爱的人。
他们只是,曾经被爱过。
灯灭了,灰烬还有温度。
人走了,日子还要继续。
这些世相,叫作余温。
三 时间
1《数口记》2篇
《数口记》
1
深夜,他躺在床上,嘴唇微动。
旁边的人没睁眼,把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
他不动了。
过了很久,他说:二十三。
旁边的人没应。
她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敲了两下。
窗外有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衣柜的把手上。他看着那道光的形状变化。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来时,她的手还握着他的。
2
一个背画夹的年轻人坐在长椅上。
一个攥着书的姑娘站在检票口。
火车晚点,广播说还要等四小时。候车室里人挤人,地上躺满了。他和她之间隔着一堆行李,行李的主人在打鼾。
他开始画她。
她走过来看。
“画得不像。”
“像不像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他没回答。
她也没走。两人并排坐下,中间隔着一个画夹。她侧过身看他的画,他闻到一股肥皂味,很淡,混着铁锈和某种甜腻的东西,可能是有人带的水果烂了。
她把书翻开。书页上画满了线,有些地方用红笔打了问号。
“你看得懂?”
“看不懂也得看。”她说,没抬头。
过了很久,他又画了一笔。
广播响了,说火车继续晚点,时间不确定。
候车室里有人骂了一句,有人哭起来。他和她都没动。
3
午饭。小碟子,每样菜夹一点,摆在他面前。
孙女跑过来,碗里端着一块红烧肉,油汪汪的。她往他碟里一扔:“爷爷吃!”
他愣了愣,夹起来,吃了。
饭后,他坐在阳台发呆。阳光薄薄的,照在他膝盖上。
她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哗哗响。他听见她关上水,擦干手,脚步声过来,停在他身后。
站了很久。
走了。
他没回头。膝盖上的阳光移到了小腿。
4
冬天。他躺在炕上,胃疼得蜷成一团。
同屋的人去上工了,他没去,没力气。炕冰凉,他把棉被裹紧,还是冷。
他听见隔壁灶房有动静——风箱声,呼哧呼哧,柴火噼啪,锅盖揭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