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信柜

曾测
我叫陈苔,今年六十四岁,从县邮局退休九年了。 前一天,局里的小年轻给我打电话,说老邮局的楼明天要拆,死信柜的钥匙一直在我手里,让我过去一趟。新盖的分拣中心在开发区,全是机器传送带,不用人再戴着手套,一封封地分信、盖邮戳了。这时代,可是越来越好了。 我揣着那串铜钥匙去了老邮局。我觉得退休生活真不错,一句话,钱够花,觉够睡,想干啥就干啥。这些年,除了和退了休的同事们偶尔联系一下,和这个老邮局还真没什么交集。 楼里的墙皮掉了不少,墙根长了一层绿苔藓,潮乎乎的。死信柜在分拣大厅最靠北的墙角,三个军绿色的铁皮柜,十二个格子,每个都挂着铜锁。我管这个柜子管了三十年,每年清一次死信:地址不对的退回去,找不到人的登记造册,超过一年没人领的,就送去造纸厂化浆。 只有最里面那个格子,我锁了四十六年,从来没开过,也没登过清册。没想到,今天又让我想起了过去。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三次才打开。拉开柜门,一股旧纸的霉味涌出来。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沓牛皮纸信封,用细麻绳捆着,是我当年用铅笔编的号,从001到047。最底下压着个厚信封,印着北京师范大学的红字抬头。 我父亲 1957 年被打成右派,第二年就送去了劳改农场,到 1977 年回来,整整二十年,中间只回过三次家,他第一次回家那年,母亲就怀上了我。我记事起,母亲就总跟我讲父亲被批斗的事,说他因为几页写满字的稿纸,被人按在台上,头发被揪掉一撮,嘴角淌着血。 那时候我总偷偷写东西,写在我父亲剩下的旧稿纸背面。我母亲看见过,没夸我,只说,字落在纸上,就有了把柄。从那以后,我写满字的稿纸,从来不敢在桌上过夜,睡前都塞到炕洞的砖缝里。 我和周建斌是县中学的同学,一条巷子长大的。我作文写得好,老师总在班里念;他数学好,多难的题都能算出来。班里同学大多躲着我,只有周建斌不,总偷偷给我带馒头,把他的复习资料匀给我,有人骂我,他也会站出来护着我。 1977 年入秋,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