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斑的海
懒懒泥
非常清爽和超级饥饿的时候,我都站在这座码头的尽头。
那是那种奇怪的感觉。海风刚从远处来,穿过我身体时留下无数细小的孔,让皮肤底下凉飕飕的。同时胃里空荡荡的,像一个巨大的不反光的窟窿。饥饿从最底下往上泛,泛到喉咙口,泛成一种清晰的、想要吞下什么的欲望。吞什么?不知道。吞光,吞风,吞远处那片正在变暗的海。
我出海回来三天了。三天里吃什么都压不住这股怪异的饥饿。
码头的木板在脚下轻微浮动。下午四点的太阳斜斜地打过来,海面碎成无数亮片。我眯起眼睛,看见老周蹲在他的船头补网,梭子在他手里上下翻飞,像一条银色的鱼。
“还空着肚子呢?”他头也不抬。
我没吭声。
他停下梭子,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东西,是那种知道点什么但不说破的眼神。然后他继续补网,梭子穿过网眼,发出轻微的咻的一声。
咻。
就是这一声,让什么东西在我脑子里松动了。
我闭上眼睛。
然后——
火焰从海底升起。
不是真的火。是光。是太阳穿过海水的方式。是无数个下午累积起来的光,在某个临界点上突然燃烧。它们从深处往上蹿,一路蹿到海面,蹿进天空,把我眼皮后面那片黑暗烧成橘红色。我甚至能感觉到温度,那种温热的、发烫的橘红,贴着眼皮往里渗。
我站在码头尽头,闭着眼睛,看见海底着火。
这种时候不能睁眼。一睁眼就什么都没了。
老周的梭子还在响。咻。咻。咻。
我在火焰里往下掉。
不,不是掉。是滑。在脑海里滑沙。那种从沙丘顶端往下滑的感觉——脚下虚的,软的,整个人被坡度带着往下出溜,速度越来越快,细沙从身体两侧往后飞。但这不是沙丘,这是光。是光的斜坡。我从光的斜坡上往下滑,没有阻力,只有速度,只有耳边呼啸而过的——
什么声音都没有。
滑沙是没有声音的。这是最奇怪的地方。那么快的速度,那么陡的坡度,但整个世界安静得像被抽空了。只有身体在滑,只有光在往后飞,只有越来越深的——
我睁开眼。
海面还在那儿。老周还在补网。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