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灰白格子 六月的时候，我到了这家公司。 上午九点，HR领着我穿过那道需要刷卡的门禁。左转，经过茶水间，空气中弥漫着速溶咖啡和陈旧地毯混合的味道。再往前，就是品牌策划部的区域。 工位排成整齐的四列，灰白色的隔板像一道道沉默的墙，将每个人切割成独立的孤岛。每张桌子上都立着一台显示器，有的屏幕亮着冷光，有的黑着，像闭上的眼睛。 没有人抬头。键盘敲击声细碎而密集，像某种昆虫的低鸣。 HR指了一张靠窗的空位："这是你的。电脑密码在抽屉里，下午两点有新人入职会，三楼会议室。"说完便转身走了，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迅速远去。 我放下包，拉开抽屉。里面孤零零地躺着一张黄色便签，写着初始密码。开机，登录，内网首页弹出一行欢迎语："欢迎加入XX集团品牌策划部。"字体是默认的宋体，冰冷而规范。 靠走道的那一侧，坐着一个短发女人。大概四十出头，桌上摆着一盆绿萝。那绿萝长得极好，藤蔓疯长，垂落下来，几乎触到了桌面以下的阴影里。我想跟她打个招呼，但她戴着降噪耳机，目光锁在屏幕上，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我把到了嘴边的"你好"又咽了回去。 中午在食堂，我端着餐盘四处张望。那个短发女人坐在角落，对面空着。我走过去，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您好，我是今天刚来的苏晴，坐您旁边那个工位。" 她摘下一只耳机，抬眼看了我一下。那眼神很淡，像一潭水被风掠过，随即恢复了平静。 "我知道。坐吧。" 她姓赵，部门里的人都叫她赵姐。吃饭时她话很少，我也没敢多问。快吃完时，她突然停下筷子，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你那个工位，之前有人坐。" 我愣了一下："哦，离职了？" 她没有回答，拿起餐盘走了。 下午的新人会，HR对着PPT讲了四十多页。我只记住了两件事。第一，试用期三个月，考核由直属主管评定。第二，品牌策划部的主管叫钱峰。 HR说他是内部晋升最快的中层之一，去年带团队拿了集团创新奖。PPT上放着他的照片，穿着得体的西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