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上海的金表晚餐
Takayuchon
版本一
弄堂里的梧桐树又落了一地叶子,踩上去沙沙响,像极了钱在口袋里窸窣抖动的声音。张阿公蹲在门槛上,用一块麂皮反复擦拭着手里的金表,表盘上的罗马数字在夕阳下泛着暖黄的光,像极了年轻时在红房子西餐厅里见过的黄油焗蜗牛。
“阿福,别擦了,再擦也擦不出新的来。”李阿婆端着一碗泡好的大麦茶走出来,瓷碗沿上缺了个小口,还是当年结婚时凭票供应的嫁妆。
张阿公叹了口气,把金表揣回怀里:“最后三块了,卖一块就少一块。”
这话像根针,扎得李阿婆心里一疼。他们俩都是上海手表厂的老工人,干了一辈子,临了退休时厂子效益不好,只发了这一箱进口机芯的金表抵工资。刚开始老两口还舍不得卖,把箱子锁在床底下,每天打开看一眼,就像看自己养大的孩子。可上个月李阿婆的哮喘犯了,住院花了一大笔钱,存折上的数字瞬间瘦成了一道闪电。
“要不,今天去吃德兴馆的焖肉面?”李阿婆试探着问,“你不是总说他们家的肉肥而不腻,汤头是用鸡架吊的?”
张阿公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下去:“一块金表能换十碗焖肉面呢。”
“可你昨天还说,这辈子没吃过几次像样的东西。”李阿婆的声音软下来,像春天里化了冻的苏州河。
最终,张阿公还是揣着一块金表出了门。他没去熟悉的当铺,而是绕了三条街,去了一家开在弄堂深处的寄卖行。老板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推了推镜框说:“阿公,这表是好东西,可惜现在没人识货了,给您三千块,行不?”
张阿公心里算了算,三千块能买三十碗焖肉面,够他们吃一个月。他点了点头,接过钱时,手指有点抖。
德兴馆里人不多,木质的桌椅泛着油光,空气中飘着酱油和肉香。张阿公给李阿婆点了焖肉面,自己要了一碗阳春面,还加了个煎蛋。李阿婆把碗里的焖肉夹了一半给他:“你也吃点,别总想着我。”
张阿公嚼着肉,眼睛突然就湿了。年轻时他追李阿婆,第一次约会就是在这家馆子,那时候他攒了三个月的工资,才敢点一碗焖肉面,两个人分着吃。现在终于能敞开吃了,可身边的人…